“香槟。”
塞巴斯蒂安点头退下。
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
伊娜·德拉弗拉桑热。
即使已经年过五十,她依然是法国时尚界最著名的面孔之一。
金发一丝不苟,露出完美的额头和颧骨线。
穿着香奈儿经典的粗花呢套装——米白色,滚着黑色镶边。
珍珠项链绕了两圈,耳垂上是小小的珍珠耳钉。
妆容精致得无可指摘,仿佛刚走出摄影棚。
她是那种即使穿着晨袍也像要去参加晚宴的女人。
“抱歉,我需要尼古丁才能应付卡尔的冷笑话。”伊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贵族式的慵懒。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安吉拉林德沃身上,冰蓝色的眼睛——和安吉拉相似,但更深邃,更有岁月打磨过的锐利。
“安吉拉,亲爱的,你看起来美极了。”伊娜上前,与安吉拉行贴面礼——左、右、左,标准的三次。
“伊娜,好久不见。”
“太久了。上次是在摩纳哥?你穿着那件银色礼服,差点把所有男人的眼珠子勾出来。”伊娜笑着说,然后转向李砚。
“那么你就是布鲁斯·李,卡尔给我看过你的草图,那些线条……让我想起伊夫年轻的时候。”
“这是极高的评价,谢谢您,德拉弗拉桑热女士。”
“叫伊娜。
在这里没有女士,只有名字和绰号。”她在李砚脸颊边轻轻一吻,留下淡淡的香水味——是香奈儿五号。
德拉弗拉桑热坐在单人沙发上,从手包里拿出一只细长的银质烟盒,但看了一眼卡尔拉格斐,又放了回去。
“你可以抽,伊娜。”卡尔平静说道,自己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折扇。
“唰”地展开,在面前轻轻摇动。
“算了,我不想被你的扇子扇出来的风吹感冒。”伊娜转向安吉拉,切入正题。
“亲爱的,卡尔应该告诉你了,我在筹备《巴黎竞赛画报》八十周年特辑。主题是法兰西之美——真实的、有层次的、有历史感的美。”
安吉拉•林德沃微微坐直身体。
“我需要十二个面孔,代表法国时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伊娜继续说,她的目光锁定安吉拉。
“你,安吉拉,是我名单上现在这一栏的第一个名字。
你的面孔有一种……超越时间的特质。
不是典型的法国美人,但比法国美人更法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安吉拉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伊娜。”
客厅安静了一瞬。连卡尔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伊娜微微眯起眼睛:“哦?”
“我不打算参与这个特辑。”安吉拉说得很直接,但语气温和。
“实际上,我正在逐渐减少在时尚圈的工作,明年五月布鲁斯李的大秀之后,我可能只会接很少的项目。”
“很少是多少?”卡尔拉格斐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年两到三个,最多。
而且只和我真正喜欢的设计师合作。”安吉拉看向卡尔拉格斐。
“当然,包括您,如果香奈儿还需要我的话。”
“香奈儿永远需要你。
但这不是重点。
安吉拉,你才二十八岁,正处于一个模特职业生涯的黄金期。
琳达在这个年纪刚刚开始为范思哲走秀,娜奥米三十岁时还在统治每一场大秀,你现在说要减少工作?”
“是的。”
“为什么?”伊娜•德拉弗拉桑热问得更直接。
“因为去年的事情?亲爱的,我们都经历过低谷。
我三十三岁时,所有人都说我完了,该给年轻女孩让路了。
但我四十岁时又上了Vogue封面,还成为了香奈儿的代言人。
这个行业很健忘,只要你足够优秀,他们会忘记一切。”
“不是因为这个。”安吉拉摇头。
“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只是……有点累了。”安吉拉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不断地被测量、被审视、被评价,穿上一件件衣服,走上一个个秀场,对着镜头微笑,转身,再微笑。
十五年,我做了十五年了。
从十三岁在鹿特丹被星探发现开始。”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
“去年我躺在医院里,手术后醒来,看着天花板,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是在演绎别人。
设计师的衣服,摄影师的创意,杂志的主题,品牌的形象。
我想自由的做自己,嗯...小布鲁斯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所以你想停下来。”。
“我想找回自己。”安吉拉纠正道。
“或者至少,开始寻找,这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可能需要我完全离开这个圈子一段时间。
但我不想等到四十岁、五十岁,再回头看时,发现自己除了走秀的照片什么都没有。”
客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卡尔“啪”地合上扇子,用扇尖轻轻敲打自己的掌心。
“小布鲁斯,不解释一下?安吉拉不会平白无故这样。”
我泥马。
李砚就真的要烦死这个老魔头了,来巴黎后,这老鬼,就跟他不对付,他李公子克他还是怎么滴?
他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累了,不想做就不想做呗,这需要解释什么?”
“看来布鲁斯很支持。”
“我支持她做任何事情。”被拒绝的又不是李砚,他真挺无所谓。
安吉拉露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她转向伊娜,语气诚恳。
“所以,伊娜,我很抱歉。
你的特辑需要一个全心投入的安吉拉·林德沃,而现在的我……给不了你那个。
即使我答应拍摄,我的状态也会影响成片,你值得更好的。”
伊娜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茶几上的酒杯缓缓转动。
“想要一种真实的人生,而不是别人安排好的人生,嗯...我理解你,真的理解。”
伊娜放下酒杯,露出一个微笑,真实的、带着些许疲惫和理解的微笑。
“特辑的事,我会找别人。
但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还想拍照,第一个联系我。
我想看看那时候的安吉拉·林德沃会是什么样子,那可能会是我拍过的最有意思的肖像。”
安吉拉的眼睛微微亮起:“嗯,我答应你。”
卡尔拉格斐这时突然站起身,用扇子指了指餐厅方向:“既然严肃的话题谈完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我饿了,而我的胃对时间非常苛刻——十点之后进食会影响我的睡眠,而睡眠不足会影响我明天的素描手稳。”
大家都笑了,气氛松弛下来。
塞巴斯蒂安管家适时出现,宣布晚餐已准备好。
......
“他们两个人的磁场看起来,很合。”
“啊,伊娜,没人不喜欢布鲁斯,何况是如此帅气有才华的布鲁斯,他以后会因为太受欢迎而焦头烂额,我保证。
但是这种时候,我都选择闭嘴,你懂吗?”
“卡尔...你说的,或许正确。”
卡尔•拉格斐作为过来人,非常清楚李砚未来会遇到什么。
接踵而来的诱惑,层出不穷的muse。
没有人永远年轻漂亮,但一定有人永远年轻漂亮。
巴黎时尚圈性取向正常的知名设计师,还是年轻帅哥,呵呵......
外行人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超模看到他,就跟看到金山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