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巴黎十六区一条静谧的街道。
这里靠近布洛涅森林,街道两旁是十九世纪奥斯曼风格的建筑,间或有几栋带着私人花园的别墅隐在铸铁大门后。
十六区是巴黎面积最大的区,以其优雅静谧的住宅氛围、丰富密集的文化场馆和开阔的自然空间而闻名,是体验巴黎精致生活方式的理想区域。
等明年房价低一点,李砚就立马入手一套别墅,这地方确实不错。
...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别墅前停下。
已经学会开车的李砚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安吉拉开门。
她优雅地探身而出,黑色红底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
十一月的夜风有些凉,她微微拢了拢李砚的大衣,但没有穿上。
开门的是位穿着深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中年男子。
老魔头的管家——塞巴斯蒂安。
“晚上好,布鲁斯先生,林德沃女士。”管家微微欠身。
“卡尔先生和其他客人已在客厅。请进。”
“谢谢,塞巴斯蒂安先生。”
他们步入玄关。
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墙面是深灰色的丝绸壁布。
一盏由菲利普·斯塔克设计的吊灯从挑高六米的天花垂下,光线经过多层玻璃片的折射,在墙面投下迷离光影。
卡尔•拉格斐的别墅基本不设衣帽间,他认为客人应该穿着外套参与整个聚会,那才是完整的造型。
但塞巴斯蒂安还是接过了安吉拉的大衣,小心地搭在手臂上。
“这边请。”
管家引领他们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
两侧墙上挂着几幅画:一副是安迪·沃霍尔的试色版画,一副是赫尔穆特·牛顿的黑白摄影,还有一副是卡尔自己画的素描——
一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女士,有点像可可•香奈儿女士。
还未走进客厅,已经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法语的、英语的,夹杂着偶尔响起的轻笑声。
安吉拉•林德沃很自然地抬起手臂,挽住了李砚的胳膊。
动作流畅得像彩排过无数次,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李砚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来,很轻,但存在感鲜明。
他们就这样并肩出现在客厅门口。
谈话声停了大约三秒。
客厅里有七八个人,分散在两个区域。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那些目光——审视的、欣赏的、好奇的、玩味的——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然后卡尔·拉格斐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
“啊,我们最后两位客人终于到了。正好九点,一秒不差。
小布鲁斯,你越来越像德国人了。”
卡尔拉格斐从天鹅绒沙发起身。
标志性全黑西装,标志性的银色马尾束在脑后,墨镜即使在室内也没有摘下。
他手里端着一只极薄的郁金香形香槟杯,杯中的液体是浅金色。
“卡尔先生。”
“卡尔。”安吉拉林德沃的问候更简短,声音平静。
老魔头走到他们面前,先打量安吉拉。
他的目光——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从她的头顶开始,缓慢下移。
发髻的弧度、脖颈的线条、礼服的领口剪裁、腰线的贴合度、裙摆的长度、鞋跟的细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
“很不错的黑色丝绒V领...我猜是布鲁斯选的?”
“他给了很棒的建议。”安吉拉点头道。
“明智的选择。这条裙子需要176公分以上的身高才能撑起来,不然下摆会显得拖沓......你穿着,就像它本该长在你身上。”
接着他转向李砚:“小布鲁斯,你今天这套西装是……阿玛尼?”
“阿玛尼先生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李砚笑着说道。
他今晚穿着乔治·阿玛尼亲自裁剪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内搭灰色羊绒衫......
“他总能把羊绒衫和西装搭配得不邋遢。
很多人学他,但学不像。
来吧,见见大家。
我讨厌寒暄,所以我们直接跳过那些无聊的你好吗、天气真冷。”
他转身走向客厅中央。
李砚和安吉拉跟在他身后。
客厅的装潢是典型的卡尔风格:极简与现代主义混合。
墙面是白色的,地板铺着巨大的灰色大理石砖,没有地毯。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是设计史上的名作。
密斯·凡德罗的巴塞罗那椅,勒·柯布西耶的LC2沙发,还有几件来自夏洛特·佩里安和让·普鲁威的设计。
没有装饰画,没有花瓶,没有琐碎的摆件。
空间干净得像一张等待素描的白纸。
“这位是帕特里克,刚从纽约回来。”老佛爷指向站在窗边的男人。
帕特里克·德马舍利耶转过身。
他六十出头,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梳理得很有风格。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外搭一件深棕色的麂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两副眼镜——一副近视镜,一副老花镜。
手上还戴着一只皮革表带的老式机械腕表。
典型的摄影师装扮,看起来像随时准备抓起相机。
“帕特里克,好久不见。”安吉拉松开挽着李砚的手,上前一步,与摄影师行了贴面礼。
“安吉拉,我的缪斯。”帕特里克的声音温和,带着法国南部口音。
“上次见你是在……2005年?
还记得吗?那天在下雨,我们在棚里拍了一整天...”
“我记得,你让我站在风扇前,衬衫贴在我身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编辑差点疯了,但你说那样才有生命。”安吉拉•林德沃无奈道。
“最后那张封面大片卖了当季最高销量。”帕特里克眨眨眼,然后看向李砚。
“而这位一定是布鲁斯·李。卡尔和乔治都提起过你,说安特卫普出了个天才。”
“过奖了,德马舍利耶先生。”李砚与他握手。
“叫我帕特里克。
先生让我觉得自己老了——虽然我确实老了。”他笑着说。
“我看过你在安特卫普学院的毕业秀照片,卡尔说你在解构和结构之间找到了某种危险的平衡。”
“卡尔先生太宽容了。”
“他不常夸奖人。”帕特里克认真地说。
“如果他开口,那就是真心的。”
“不不不,我这几个月没少和卡尔先生在媒体上交锋。”
李砚说完全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布鲁斯,那是因为关注。”
“没错,别的年轻设计师绝对没有这个待遇。”
...
“伊娜在露台抽烟,马上进来。”卡尔拉格斐赶紧插话,示意他们到沙发区坐下。
“其他人你们大多认识,维吉妮维雅德我的助理,对了那位是爱马仕的御用调香师——JCE。”
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向李砚和安吉拉点头致意。
都是卡尔核心圈子里的人,每个名字都很有分量。
李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JCE,这位可是大神啊。
JCE是法国著名调香师让-克劳德·艾列纳(Jean-Claude Ellena)的简称。
他被誉为“香水界的俳句诗人”,于2004年至2016年期间担任爱马仕的首位专属调香师,其作品以极简、空灵、充满意境的风格,彻底塑造了现代爱马仕香水的灵魂。
他崇尚用最少的香料表达最丰富的意境。
通常一款香水包含数百种成分,但他往往只用约200种,手法堪称“嗅觉上的留白”。
他的灵感多来源于旅行、艺术和具体的文化记忆(如华夏园林、霓虹浮世绘),旨在用气味讲述故事、描绘画面。
jce反感将某种气味“符号化”例如认为柠檬味只能代表清洁用品,致力于打破嗅觉的成见,发掘日常气味的新面貌。
他的经典作品有花园系列(Les Jardins)这是他最广为人知的系列,用气味构筑了五座意境迥异的花园。
地中海花园系列,尼罗河花园系列,雨后花园系列,屋顶花园系列......
实在是太经典了。
...
塞巴斯蒂安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询问两人要喝什么。
“红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