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伊娃还沉浸在为安吉拉·林德沃选到高潮环节音乐的兴奋中,手指跟着《L’Amourà La Plage》的节奏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是发现宝藏的得意笑容。
索菲娅·克拉克则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然而,当李砚转身从灵感板上取下几张海滩鹅卵石的特写照片,贴在另一块标注音乐过渡与结尾的区域,并开始沉吟。
“那么,中段的力量感部分,我们需要一些带有摩擦力和颗粒质感的……”时,艾琳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背景音乐流淌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索菲娅记录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嘿,”李砚没有回头,但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好像听到了某些人灵魂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哀鸣?是空调不合格,还是我的要求比纽约时装周后台的换衣间还让人头疼?”
艾琳•伊娃索性趴在了光滑的设计桌面上,下巴抵着手背,金发披散下来,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布鲁斯,我的老大,我最亲爱的上司……我们是在设计服装,策划一场视觉盛宴,对吗?
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快要变成一家唱片公司的A&R(艺人与作品部)了?歌单、情绪板、节奏起伏、年代风格……
我的脑袋里现在除了面料廓形,还在自动循环播放合成器音效和贝斯线。”她嘟囔着。
“这比计算一个系列的定制夹克需要多少颗纽扣还费神。”
索菲娅也合上了笔记本,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虽然姿态比艾琳显得“矜持”一些,但眼神里也流露出类似的疲惫。
“布鲁斯,我同意艾琳的部分观点。
音乐很重要,我们理解。
但通常,这不是音乐总监或者外部合作团队的工作吗?
我们提供大概方向,他们给出方案,我们选择。
像现在这样……逐秒推敲,从独立电子乐挖到八十年代法国冷门合成器流行,甚至还要考虑BPM(每分钟节拍数)对模特步速的隐性影响……”
她停顿了一下,找了个相对委婉的词。
“非常深入,也……非常耗时。”
李砚转过身,倚靠在堆满面料样本的工作台边缘,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两位得力助手。
她们都是行业的佼佼者,但也正因如此,更容易被固有的“流程”和“分工”所局限。
“啊哈,”李砚笑了起来,眼神明亮。
“通常?通常是给那些只想办一场不错的秀的人准备的。
而我们在YSL,我要的不是不错,是无可替代,是让人在多年后提起2008春夏系列,还会记得那一刻有多震撼......
觉得麻烦?
觉得这不是分内事?”李砚走回房间中央,语气变得缓慢而清晰。
“亲爱的女士们,让我们暂时忘掉服装设计师这个头衔。想想看,我们到底是什么?”
艾琳和索菲娅对视一眼,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是造梦者,是情绪的建筑师。
一场大秀,不是一个静态的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