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周六。
李砚先醒过来。
胳膊被压得有些发麻——克拉拉像只树袋熊一样缠着他,金色的长发铺满了他的胸口和枕头,呼吸轻缓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睡着的克拉拉收敛了白日里那种灼人的光彩,显得格外柔软,嘴唇微微嘟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李砚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缓慢地挪开身体,翻身下床。
厨房典型的巴黎新式公寓格局,他烧上水,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鸡蛋,又翻出昨天特意买的新鲜牛角包。
咖啡机发出沉闷的嗡鸣,开始酝酿早晨的第一缕灵魂慰藉。
正忙活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带着刚睡醒的暖意和慵懒。
“布鲁斯……”克拉拉把脸贴在他背脊上,声音沙沙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我闻到咖啡的味道了,还有黄油……你在做早餐?”
“试图。”李砚笑着,放下手里的鸡蛋,转过身。
克拉拉很喜欢穿他的衣服,衣服宽大得几乎遮住她的臀部,只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光着脚丫。
头发乱糟糟的,素颜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痕。
李砚觉得她这样比任何T台造型都美。
“怎么醒了?还很早哦。”
“因为你不在。”克拉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像森林里的晨雾。
“床另一边空了,冷。”她皱皱鼻子,凑近流理台。
“哇,牛角包!正宗的吗?不是那种超市冷柜里拿出来、加热后软塌塌像抹布一样的?”
“当然不会,我之前也买过几次。”
克拉拉拿起一个,小心地掰开一角,内部层次分明的蜂窝状结构和扑鼻的黄油香气让她满意地眯起眼。
“嗯……及格了,暂定巴黎第八区牛角包排行榜第三名。”
“才第三?”李砚假装不满,把煎锅放在炉子上。
“前两名都是谁?”
“第一名是康朋街那家,第二名暂时空缺,留给未来可能出现的惊喜。”
克拉拉说完伸了个懒腰,顺手从窗台上的薄荷盆栽里揪了一小片叶子,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哦!布鲁斯你什么时候种了薄荷!
生命力真顽强,居然还没死在你手里。”
“嘿!我都有浇水好吗?只是……偶尔忘记。”
“偶尔?”克拉拉扬起眉毛。
“这盆罗勒看起来像是在撒哈拉沙漠中心经历了旱季,又被人不小心踢了一脚。
布鲁斯,植物也是有尊严的。”
“好吧,它们现在归你管辖了,园艺大师克拉拉女士。”李砚笑着把打好的鸡蛋滑进锅里,滋滋声响起。
“去坐着吧,马上就好。”
“遵命,我的布鲁斯。”克拉拉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李砚熟练地翻炒鸡蛋,侧脸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咖啡机“滴”的一声,宣告工作完成。
她走过去,拿出两个杯子。
“还是老规矩?你的黑得像魔鬼的灵魂,我的加牛奶和……嗯,你这里有方糖吗?”
“抽屉里,左边那个。”
克拉拉翻出糖罐,给自己加了足足两块,用小勺子慢慢搅动着。
李砚关掉炉火,把炒蛋和火腿盛到盘子里,放在她面前,然后拉过椅子,紧挨着她坐下。
他伸手,轻轻把她脸颊上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
克拉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凑过去,飞快地在李砚唇上啄了一下,留下一点咖啡和牛奶的甜香。
“布鲁斯·李,你是不是巴黎的水里掺了迷魂药?”
“是这里的空气,让我无师自通。”李砚笑着,把早餐往她面前推了推。
两人开始吃早餐。牛角包确实酥脆香浓,炒蛋也嫩滑可口,火腿也很有味道。
李砚喝了口黑咖啡,苦得他精神一振。
“拍摄还顺利吗?”
“总体不错,就是史蒂文先生总在追求一些超越时尚的瞬间,有时候让人摸不着头脑。
比如他会突然让我盯着远处一棵树看十分钟,不准眨眼,说要捕捉目光穿透时空的迷茫。十分钟!我的眼睛干得像撒哈拉的沙子,最后拍出来的照片,他说我眼里有灵魂出窍的深邃感。”克拉拉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那只是角膜快要脱水的征兆。”
李砚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咳咳咳...对了,你昨天说给我带了礼物?”
“啊!对!”克拉拉一下子跳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进卧室,片刻后抱着一个用彩色包装纸包好的、书本大小的盒子出来。
“先看这个!”
她把盒子递给李砚。
李砚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硬皮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素描本。
封面上有烫金的字样:“Firenze”。
“佛罗伦萨?”李砚抬头。
“嗯,休息日我自己溜达,在一个小巷子里的旧货店发现的。”克拉拉坐回李砚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翻了一下,里面是空的,没画过东西。
但你看这纸张,摸起来多舒服。
店主说这本子有些年头了,是当地一家老作坊出的。
我觉得……布鲁斯你应该需要一个新素描本了?
对了,第一页是我亲手画的哦,画的布鲁斯,嘿嘿——”
李砚摩挲着素描本略显粗糙的封面,这礼物不昂贵,却无比贴心,只是这画嘛~嘶——上帝果然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给克拉拉开了当国际超模的大门,却为她关上了当时装设计师的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具象化也。
只是这素描本上抽象的自己,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谢谢,我很喜欢。”李砚轻轻吻了吻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