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
“享着同样好处的,不是自己人。”
“手上沾着同样的血,身上染着同样的污泥的,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你以为这,老夫是在逼迫他们吗?”
“不!”
“事实上若没这些,你觉得这些好处,他们现在心里拿的踏实吗?”
“此事,今日老夫与你提前交待一番。”
“待我回返山门,便开始主持此事推进!”
“到时候……过几天罢……”
“该见到的人,积年老修也好,天骄妖孽也罢,陆从极会悉数绑着,给你送来的!”
道与法层面的蜕变与升华,是真的能够教一个人意气风发。
这是柳洞清从未曾见过的天音广法道君的一面。
昔日杀劫之中初见时,那是一位看起来温和的长者。
曾经惊鸿一瞥见他立身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上头,镇杀那些不守规制之人的时候,更见雷法的霸道。
还有曾经藏身在陈安歌的泥丸紫府之内,隔空见证的和蔼长辈的一面。
但唯独今日。
才见天音广法道君口中杀气森森,一身魔意凛然!
见他身为魔道修士的本色!
而且。
不得不承认。
在先天圣教的领域之内,在南疆魔修的范畴之中,天音广法道君的这一番思辨,在不考虑个人道法声威所带来的无可拂逆的威压之下,远比自己昔日的安排布置更加周全。
这不曾让柳洞清气馁。
因为天音广法道君这一刻说的,大抵都是对的。
或许从始至终,在自己的眼中,这先天圣教,也不过是个大号的山阳道院,而自己从昔日领着一道法旨前往四相谷开始。
所思所想的,都不是如何融入这山阳道院,而是如何挣脱逃离山阳道院。
或许是的。
自己和先天圣教,和整个南疆魔门所格格不入的,不只是道与法,更有一身霸道魔威之下,实则所潜藏的温良心性本质。
而真正产生了这样近乎于“明心见性”的念头之后。
柳洞清的心中所生发的,反而是一种释然。
一种对于己身关乎前路的部分紧要关隘谋划,果然合该如此的释然。
于是。
柳洞清爽朗一笑,朝着天音广法道君拱手作揖道。
“善也!”
“道君所言,俱在其理,那么,山门中的事情,便有劳道君了。”
闻言时。
天音广法道君只是轻轻颔首。
下一瞬间。
天边有雷音若有若无的撼动天宇时,方才见其人身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而接下来。
柳洞清便见证了,当师门之中有一位能够从容自如行动的化神道君坐镇的时候。
其所一力推行的事情,能够演绎出多么不可思议的超卓效率!
天音广法道君走的时候说是过几天。
但实则翌日天刚蒙蒙亮。
陆从极便已经现身在了悬世长垣中。
罕有的,他的眉宇之间,犹还带着些许刑杀的煞炁,而眼瞳之中,更是有着某种心中杀性得到宣泄的兴奋以及快意。
甚至。
还有一抹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到的惊悸。
柳洞清知道陆从极心中有多么的愤恨山门之中诸世家的欺压与盘剥。
知道陆从极心中对于他们有着多么炽盛的杀念。
而让心怀如此炽盛杀念的陆从极,都能够本能的生发出了一抹自己未曾发觉的惊悸,天音广法道君到底做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然后。
下一刻。
当曾经陆从极在事实上覆灭的那几大世家,所残存的元婴后期与元婴巅峰的道主,被天音广法道君以海量雷篆锁链,如同包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摆在柳洞清面前。
然后。
陆从极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倒豆子一样。
将这几大世家所查明的,姻亲最多的足足遍布八峰的十七八个世家一网打尽!
凡所金丹一境中流砥柱。
无法开化,已经被洗脑深重的道奴都在其中,上到积年老修,下到天骄妖孽、转劫妖孽。
然后是不同层次境界的元婴道主。
甚至有不少,柳洞清都曾经在幻象大泽旁,见过他们的身形,甚至是见证过他们的道争斗法。
而如今。
这些人,也如雷篆粽子一般,堆满了足足六座古老洞天!
一时间。
面对着这些,连柳洞清也有些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半晌。
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陆从极的肩膀。
“今日之后,你我昔日那般沧桑故事,彻彻底底不复存在了!”
“寻常天骄们,终于能够在先天圣教,站稳脚跟了!”
“陆道友——”
“往后,好生在天音广法道君麾下听差罢,悬世长垣,莫要再来了!”
话音落下时。
是柳洞清袖袍甩动,五色十光的罗网铺陈延展开来,将这一道道雷篆粽子,悉数“清扫”入己身道场疆界中去。
几乎同一瞬间。
真阳大日之中,一道道万法天雷垂降,裹挟着《浑天琅嬛篆霄图》的玄妙,那海量封禁的雷篆被陈安歌轻而易举的解开。
紧接着。
《九婴地母万灵图》在己土正位悬空而起。
元母真光几乎化作了一道汪洋光海,将所有的世家修士,悉数淹没在了其中。
柳洞清最后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
“也好。”
“有这批资粮在,我先天八卦之道,从元婴灵宝的大成,再到诸道果神韵的感召,就都可以一蹴而就了!”
“而一旦先天八卦之道养炼到周全。”
“我于元婴一境的修持,便再也没有了什么缺憾之处。”
“【神元真一】的机缘何在,尚不可追,便不在当下苦苦追寻之列。”
“这样,我离着最后百尺竿头的纵身一跃,便也只剩下了——”
“纯粹造化积淀的攫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