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天音广法道君!”
阳世,中州。
半悬空中。
千里雷云所化的漫天云霞正在裹挟着造化之力,朝着曾经的明和道主,如今的天音广法道君的身形垂降而去。
而原地里。
天音广法道君仍旧兀自垂眸,像是沉浸在己身道法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里,那仿佛自然万道的共鸣感召,所垂降的【雷书】道果神韵灵机之中,仍旧无法自拔一般。
大抵是因为幻象大泽带来的造化裨益太过于超卓了。
他在元婴道主一境,未曾有太过长久的停留,几乎一闪而逝也似,便直接被柳洞清暗中谋划,被四大世家同道襄助,直接一路飙升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这使得曾经的明和道主,未曾在真正八卦之道的修持上,留下太过深刻的,足够直接感召道果神韵的体悟。
但是蜕变升华的过程中,地气与天雷的洗炼之中,仍旧不可避免的锤炼和托举着他己身所修持的万法天雷的神通功果。
于是。
靠着这般道法底蕴的强行抬升与累积,他另辟蹊径一般的,得以感召了【雷书】道果神韵。
此是雷法符篆之道的道果。
而且,具备有凡雷法符篆,只要以己身万法天雷得以修习、掌握,则在道果神韵的层面,便可将这一部雷法篆书的要旨彻底拆析。
然后。
不论掌握多少部不同的雷法符篆,这一道果神韵都可以打破道法与道法之间的藩篱,将诸部篆书的壁垒打破,本源贯通。
始终浑一而成一部雷书!
这同样是万法天雷的另一条路,来日未必没有一道雷符通天彻地的气象。
缓缓地消化吸收着这一道果神韵所带来的繁浩灵机。
甚至,在这一过程里,天音广法道君已经实验性质的,将己身往昔时身为震峰之主,所掌握,所洞悉的那些雷霆篆箓,悉数汇聚蕴养在【雷书】道果神韵中来了。
如今得了柳洞清主动开口恭贺的声音。
他方才略显得迟缓的睁开眼眸。
眼中欢喜的神情一闪而逝。
然后,紧接着,天音广法道君看向道德仙宗的方向。
早在他渡天道杀劫的时候。
道德仙宗掌教便已经顺遂的渡过了九重天劫,引来了霞光道唱,天赐清微承灵道君。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如此将最后一抹心中遗憾拭去。
天音广法道君重新看向柳洞清这里。
不等柳洞清开口再言说些什么,天音广法道君直接开口道。
“罢了。”
“玄阳,有些事情,我不再追问了,你也不用再与老夫分说。”
“你非要将老夫一力推举到当下这一境遇中来。”
“有些事情,我大抵朦胧模糊间,还是能够有所猜测的。”
“我左右不了你,只能说,为了吾孙,我会尽力做好,你将老夫推到这个位置,我所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在这些宏大的说辞之外。”
“有一件事情,你想的偏颇了些。”
闻言。
柳洞清微微挑动眉头。
“还请道君示下。”
天音广法道君折身,远远地眺望着先天圣教山门的方向,然后,用很是幽幽的语气开口说道。
“论及道与法,也许老夫懂得没有你多;可是论及对掌教这个人的理解,论及对于先天圣教的认知。”
“玄阳,你不如我!”
“有些事情,在你的眼中,有着适可而止的分寸,但是,在先天圣教的修士眼里,在教主的眼里,没有这个!”
“呵,说起来,能稳到今日还没炸锅,纯粹是靠着你玄阳老魔的声威在强行镇压呢。”
“可是除却这声威以外。”
“玄阳,你和先天圣教格格不入的地方,何止道法修行路?”
“老实说,说句教世人听了要捧腹大笑的话——”
“你这般点到为止的行事风格,倒果真能见你几分良善本性呢!”
“可这不对。”
“至少,在先天圣教内这样做,不对!”
“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绝!”
“你都让陆从极去彻查那几大世家了,从积年老修,再到天骄妖孽,再到族产族业,里外里都教你刮了个干净。”
“这样的情形之下,你还留下这几个世家的元婴后期乃至元婴巅峰的道主干什么?”
“指望他们能对你的留手感恩戴德吗?”
“还有。”
“为什么就这几个世家,就主动停手了?”
“我知你是想给日后出关的掌教留些许缓冲的余地。”
“可他果真这样想你,果真这么看你,果真能承这份情吗?”
“玄阳,你不能用看待寻常老迈修士的眼光去看待他,这是几乎大半辈子都在晦暗的两千年里,生生靠着苦熬,熬出头来的人。”
“那千古光阴岁月造就了他的道法底蕴,但也造就了他不同寻常的偏激性格。”
“那种面对你的表现所选择的过分的隐忍,过分的克制,那种谋而后定表象之下,贪生忌死到极致的本质……种种诸般,俱是这种偏激性格的体现。”
“在他被光阴所扭曲的,近乎非人性的视角里面,在他更为崇尚的原始狩猎的法则里面,这不是缓和与缓冲。”
“这是你的怯懦与退让的表现。”
“更相反,倘若你的做事无所顾忌,什么事情,十成你要做绝到十一成乃至十二成。”
“他反而要游移不定,他反而要认为,这不是应该与你产生嫌隙的领域。”
“即便……即便可能有朝一日你的魔威不再辐照这八峰山门……”
“他也会慎重的在不至于要与你分生死的情况下,将触角,涉及你曾经‘肆意妄为’的领域。”
“所以,不该留手的,也不能就这么停手!”
“如此做,反而是害了陆从极他们。”
“而且。”
“你就这样让陆从极将这几大世家的族产族业吐出来部分,小的好处分给些世家,大的好处分给老夫安家在内的四大世家,就足够将他们拖下水吗?”
“就足够等到掌教出关的时候,站在最前面,庇护陆从极他们吗?”
“玄阳,我听闻你曾经数次与人提及过离峰的山阳道院。”
“你当年就是太急着要从山阳道院里脱身了,以至于直至今日,老夫问你,你果真看清了山阳道院那形形色色的人了吗?你果真看清山阳道院本身了吗?”
“但我不一样。”
“在这场改变了一切的杀劫之前,我是震峰的峰主,我在云端之上,俯瞰着这一座山峰,俯瞰了不知多少年!”
“所以,分好处,可以;拖下水,也是对的。”
“但是。”
“不能这么分好处。”
“谁拿了多少,谁就要在检查世家的事情上,出多少的力!”
“不,是出至少双倍的力!”
“四大世家也是这样的,那等奇珍乃至唯一的族产族业,是这么好拿的吗?”
“投名状得交出来!”
“每一大世家,至少要覆灭同峰的一个世家,亦或者是别峰的两个世家!”
“才能够有占据这些族产族业份额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