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当陈安歌心神世界的风暴彻彻底底的消弭。
她整个人缓缓睁开眼眸,从入定参悟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带着某种功行圆满的欢畅,缓缓地看向柳洞清的时候。
却见柳洞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原本趺坐的莲花法台。
甚至更往后退了数步。
拉开了一个哪怕自己电光石火之间迅疾出手,他都能从容遁出大殿的距离。
然后。
用极其警惕的目光看向自己。
“柳某当初说什么来着?”
“师姐还笑过,说我总是对你敬而远之,顶好的风景也不敢拿正眼瞧。”
“我怕的正就是眼前的境遇!”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师姐博览群书,对书经的参悟有着不可思议的贪婪欲念,可是,你自己也没想到吧,修法的关键时刻,这贪婪欲念混合在心念风暴之中,甚至反向袭扰了你的本真。”
“再等我重新演法有什么好等不及的!”
“无非是数息间的间隔而已!”
“柳某修的是七情入焰之道,一身道法玄妙少说有半数是用在心神层面的,柳某的心神正念是那么好吸收的吗?”
“况且——”
“咱们演绎的乃是灌顶秘法!我是施术之人,你是受术之人,接驳柳某心神正念,这和我往你心神世界打下烙印有什么分别!”
“你若是我炉鼎,事情倒也还简单了。”
“如今怎么算?”
“肉没吃着,只惹一身腥?”
顷刻间。
听得柳洞清这般连珠炮弹也似的话。
陈安歌先是一怔。
紧接着。
她莞尔一笑,朝着柳洞清柔声开口道。
“怎么说,师弟到底是怕我还是不怕我?”
“是想敬而远之还是想吃肉?”
“好罢——”
“不说顽笑话。”
“师弟应下此事,都是我那浮财诱你动心,便是刚刚的差池,也是我一时因灵感风暴而失却心神本真,自己犯下的错。”
“任是谁来了,道理都在师弟这边儿。”
“况且,发生在我心神世界的隐秘事,师弟,这偌大道殿,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晓呢?”
“至于那烙印。”
“一次心神正念的触碰而已,又不是更为邪异的秘法所打下的炉鼎烙印。”
“便是此刻我站在你面前,你动动心念,又岂能掌控我分毫?”
“再者说来,一枚烙印,我稍稍调动心神力量,了不起舍弃部分心神正念,便可轻易将之斩去。”
“师弟何须挂怀?”
说着。
陈安歌缓缓地自另一座莲花法台上施施然站起身来。
“说这些,是为安师弟的心。”
“这些时日,我身上的道法进益,仰赖师弟之处实在太多太多。”
“这不是浮财的交易所能算得清的。”
“情谊都在我心里记着呢。”
“现今我已完成了参道悟法的部分。”
“跃升金丹一境的最后几步路,就该由我自己去走了。”
“即刻起。”
“我便在司律殿闭关了。”
如此说着。
陈安歌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刚刚时那满蕴的书卷气。
倨傲与温柔在她身上交织,混合,最后变成了恍如一炁千变万化也似的缥缈莫测气度。
然后,不等柳洞清有所反应,她便已经施施然离开了道殿。
原地里。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柳洞清方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亦算是柳洞清的一桩优点。
他从不曾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过分的陷入无意义的苦恼。
‘也好。’
‘等她磨灭了心神烙印,那就等于事情未曾发生过。’
‘不过,坏女人贪婪至斯,帮她修行实在是累心。’
‘得找道德仙宗大师姐来平衡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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