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得柳洞清所言的顷刻间。
薛明妃的眼帘微微颤动。
她循声回看向柳洞清这儿,继而忽地露出了一个满蕴着欢欣的,满蕴着充沛人性的笑容来。
“明妃……多谢主人赐名。”
说着。
她再度伏身大拜。
明明类似的动作,薛明妃早已经做过不知多少次。
可是。
此刻带给柳洞清的感触却完全不同。
早先时。
柳洞清知晓,她那看起来完美无瑕的人身形体之下,是纯粹的凶戾的野性,是十成十的扁毛畜牲的本能。
但是此刻不同了。
她那刚刚诞生的,懵懂的,在《至乐明妃邪经》的蕴养之下,又甚是丰沛的,甚至和气血一般过分鲜活的人性,在主导着她的动作。
偏生。
在她这全新的形神内核之外,她的神情和她的动作中,却仍旧残留着无法抹去的,曾经身为血焰神乌的兽性。
这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糅合,又甚为完美地同时展现。
竟给了柳洞清以一种邪骨天生,烟视媚行却又自然而然的触动。
或许。
《至乐明妃邪经》在重新塑造了她形神本源的同时,也伴随着道法功诀的更替,重塑了她的根骨血髓。
方才能有。
这般天然而生的明妃骨相。
可是。
此刻薛明妃的神情动作越是能够触动柳洞清的心神。
他反而越是生发出了警惕来。
“你感谢我?”
“历经了这样种种诸般事情,你不会恨我么?”
说话间。
柳洞清屏气凝神,《七元天阳妙经》已经悄无声息间全力运转,感应着源自于薛明妃的七情变化。
而原地里。
薛明妃很是愣了愣。
然后。
她目光平静地抬起头来,看向柳洞清这里。
“为什么会是恨呢?”
“其实说起来也很怪,往昔时的经历并未曾从我的记忆之中消退,我能够清楚的记得都发生了些什么。”
“可是……”
“这些如今再回想起来,却像是隔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帐帷幕一样,像是在看镜中花,看水中月。”
“真正曾经折磨过我的,其实不是主人,而是那邪念风暴。”
“可是如今,邪念风暴悉数成了我修行的资粮,曾经深种的沉疴从我血肉躯壳之中烟消云散去了。”
“而主人又赋予了我人性。”
“周全而丰沛的七情念头一经滋生,前尘往事竟然像是就此隔绝开了一样。”
“这是形神层面彻彻底底的焕发新生。”
“我不再是曾经懵懂的那个我了。”
“因而,对主人只有感激与欢欣呢……”
原地里。
柳洞清则陷入到了深刻的反思之中。
他在反思自己,在编撰《至乐明妃邪经》的时候,是不是关于《玄素大论》里面炉鼎秘法的运用,疑似有些用力过猛了?
太元仙宗一脉法统传承历代先贤的累积,实在还是有些太过于超乎柳洞清想象了。
哪怕此刻薛明妃是在很正常的说话。
很正常的倾吐自己的心音,辩解柳洞清刚刚的疑问。
可是那一字一音落下时,都不由自主的使柳洞清的心神不断的被触动着。
哪怕无需《玄素大论》的演绎。
柳洞清都觉得自己体内,此刻有一枚血魔法篆上的至乐邪篆,被隔空汇聚而来的至乐邪念所点亮了。
这便是明妃骨相的霸道吗?
‘也好。’
‘总归是以七情感应,其心音曝露,浑无半点儿虚言。’
‘是真正的心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