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随着凝夜的话一句句说出。
随着她最后摆出一副坦然而无所顾忌的姿态。
蒋修然脸上的盛怒竟也就一点点这样消散了去。
他最终竟十分感慨的叹了口气,继而朝着凝夜虚虚的抬了抬手。
一股法力托举着凝夜的身形,使之重新长身玉立。
“起来罢。”
“你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处处皆是为我着想,有道是忠言逆耳,我又如何会反过来责罚你?”
“蒋某又不是甚没人心的野兽。”
“只是……唉……”
“我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有和道奴谈论心音的一刻。”
“可你刚刚这番话触动了我。”
“老实说。”
“这一桩事情里,这所有的和柳洞清有关系的事情,都使得我困惑极了。”
“豢养道奴,蒋某麾下寻常出身的,天资禀赋高卓的寻常天骄,已有不知凡几了。”
“整一套流程我已经做得甚是纯熟。”
“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偏生在柳洞清的身上,就出了差错。”
“每一步都出了差错。”
“且每一差错,都将事情导向我最无法掌控的方向去。”
“我不是刚刚那个被柳洞清三言两语就勾动的失去心神理智的彭君复。”
“我始终冷静得很呢。”
“只是事情的走向教我着实无奈。”
“凝夜,你看到我身上的那一道裂隙,看到了我如今在一再失败之后,在很勉强的做事情。”
“甚至别人可能看到了我的顽固,看到了我的一根筋。”
“可是你们都没有看到。”
“都没有看到,唯有我自己能够感受到的,我心神之中的那份不安!”
“不论怎么说,如今他是凝聚了法韵真形的筑基,我实则也只是个凝聚了法韵真形的筑基。”
“我和他处在同一个大境界里,切实差距的无非是剩下仅存的那几层小境界的优势而已。”
“可倘若就按照柳洞清身上这股不为人知,却又诡谲怪诞的上进势头。”
“若放任其自由。”
“你猜他什么时候能够在道途上与我平视,什么时候又能在道途上俯瞰我?”
“我是走到了丙丁合炼的门槛不假,七罡天虹之道近在眼前,这条路诚然顺遂,可是也需得仰仗外物。”
“北斗天罡气尚还未曾被族老找寻到。”
“到头来看,谁先完成丙丁合炼,成就离火功果,还说不准呢!”
“照理而言。”
“哪怕是圣玄大战更汹涌炽盛些,如同柳洞清这等样过分惊艳的寻常天骄,已经在迎来诸世家的合力围剿了,要在无形的樊笼之中,将其强行驯化成道奴,至少,也得是世家的一部分!”
“可谁让他冒头之前,我蒋某人便接下这人的恩怨了呢?”
“于是压制柳洞清就成了我一个人,而非是整个世家的事情。”
“他们还没发觉,但我已经深有感触。”
“柳洞清快要压不住了!”
“不,是已经压不住了!”
“我甚至在后悔!”
“后悔有些出格的事情,做得太早,已经被师门长辈警告,如今,又随着圣玄大战愈演愈烈,圣教规制的执行愈发严苛。”
“我只能在框架之中,为柳洞清埋一条死路。”
说着,蒋修然重新看向凝夜。
“去刑威殿找我堂叔罢。”
“就说——柳洞清有今日功果成就,是真正参悟出了五火七禽法扇真形图的真意!”
“以他如今展现的丙火道的天资禀赋,谁也拿不准,那真意是否已经被他所得。”
“但堂叔在乎传承。”
“他会助我一臂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