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形容柳洞清在这一刻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独特的“电气传音”的秘法的缘故。
陈安歌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给柳洞清以一种错乱感。
她的声音时而像是冰山中刚刚融化的寒泉一般幽冷,时而又像春风解冻一般润物无声。
可等到柳洞清依循着七情入焰之道,去仔细感悟体会的时候。
又忽尔觉得。
实则是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她的音言之中兼而有之。
她明明有着某种对人敬而远之的,恍如在千万里之外的淡漠与冷傲。
但是同样的,在开口阐述着先天圣教八峰法脉同气连枝,一炁贯通的玄奥时。
却又有着某种娓娓道来的,恬静而平和的书卷气。
这种书卷气的浑厚广博感觉,并非像是张楸葳那样,出身世家,依仗跟脚所带来的底蕴,而是真正自己深耕道途,己身通悟诸般学识的浑厚广博。
惊叹之余。
柳洞清的灵慧不断地在自己的心神念头之中翻涌,引导着他开始理解这种交错感的本质。
这是柳洞清自修行以来,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心性,这样贴合着所修持道法意蕴的人。
这种交错感来自于陈安歌的心神本性。
也来自于震峰道法。
那乍暖还寒时候,料峭春风时节,正是坚冰解冻,惊蛰震响雷音,使万象回春之时。
此等意象,正合甲木生雷,先天震雷的气象。
先天圣教八峰传承之中。
除却离峰与坎峰,合传火、水之道,一峰法脉之中,便列分阴阳。
但是除此之外,如甲木生雷,归属震峰,乙木化风,归属巽峰。
但这却并不意味着这两峰法脉传承的底蕴单薄。
先天八卦是先天八卦,阴阳五行是阴阳五行。
二者相类,却并不完全趋同。
甲木有甲木的修法,化生出来之后,先天震雷亦有先天震雷的修法。
这种交错感,正意味着先天震雷的意象之中,含混始终、冷暖、死生等恍如阴阳相对的意象。
那种反复无定的交错之中,混乱驳杂的意象相互纠缠,又因为这一道雷霆轰然垂落,而使得万象得以明晰的列分。
这是一种混乱而有序的,包容阴阳而生发万象的圆融状态。
甚至,正是这雷霆垂落万象,继而列分阴阳的气象。
柳洞清隐有所得。
这先天震雷一脉的修法,大抵是整个先天圣教之中,最为克制他们七情入焰之道的,这也是柳洞清听来那音言,始终有些难以适从的缘故。
至少,在本性极度契合己身修法的陈安歌这里,她对七情的克制,恍如是自然而然的一般。
想到这里的时候。
柳洞清甚至心中生出了些羡慕的情绪。
这便是修出先天八卦意蕴来的曼妙之处吗?
想他们离峰与坎峰,还需得择阴阳之一,修道一定的水准之后才可行丙丁、壬癸合炼。
人家这一道法脉,稳稳地修持到一定的境界,便自然而然是兼备阴阳,完整圆融的先天八卦意蕴气象。
较之他们离峰坎峰修士,不知省却了多少合炼的苦功。
“师弟?”
刚刚柳洞清一番审慎思量,也不过是在陈安歌话音落下后两三息的时间而已。
可是只这两三息时间,那陈安歌就似是等不得一般。
她声音里的书卷气弱了些,那种淡漠意,那种恍如寒泉的冷感,却猛地强烈起来。
‘懂了。’
‘赞我那一句不是白赞的。’
‘为我阐明细情,又夸我一顿的意思,就是让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的运转道法功诀,好为她加持修行。’
‘这是个有心思,但却不善言辞的。’
‘如此内秀,甚至如此有苦修士的风格……’
‘此人的出身跟脚一定极高!’
‘否则,何以在乌烟瘴气,层层压榨盘剥的圣教之中,能够保持这样的心神本性,恒久如一?’
于是。
秉持着这等极高跟脚的同门,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的想法。
柳洞清赶忙调转心神念头,开启了《七元天阳妙经》的修持,并且在第一瞬间,便使得己身与天地交互的丙火气息,与他身周晕散的电气触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