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面对外围那些阵法,感受又有不同。
之前是为了闯入、寻找目标,破阵时追求的是效率与隐蔽,许多细节来不及细察。
如今目标已逃,心态不同,他们开始以更审视的眼光观察这些阵法的布置。
迷阵被他们以巧劲破开节点穿过,结构已有损伤,但根基尚存。
他们仔细辨认着阵眼的设置方式、灵力导引的路径、与地气结合的节点。
“这些阵法品阶不算太高,但布置手法极其老道,对环境的利用到了极致,其人对于天地道韵的理解很深。”
陈姓修士一边探查,一边分析,“你们看这里,阵眼并非固定在灵石或阵盘上,而是借助这几处天然岩石的方位和地气微涌之处,以自身法力短暂固化和引导,一旦他离开,阵法失去核心法力维持,会随着地气自然流转而逐渐失效,但过程缓慢,足以维持数日。”
“即便被人强行破去,因为与地气结合太深,也不会引起剧烈的灵气反冲或爆炸,只会悄然消散,这手法很像某些擅长利用天地自然之势的玄门正统传承,但又掺杂了一些更灵动、更无常的变化,像是云雾之变?”
李师兄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周围。
随着夜色加深,山林间起了淡淡的雾气,这雾气并非阵法生成,而是此地水汽丰沛,昼夜温差导致的自然现象。
但这自然雾气,与许青松残留的阵法气息、以及那幻术中使用的云雾特性混合在一起,竟让这片区域的气息愈发混沌难明。
“继续往里走。”
李师兄道。
“之前我们只到山洞,破的也只是最外层的迷阵,他既然以此地为藏身点,内部说不定还有更多防护或预警的阵法,就算他走了,阵法可能还在运转,或者留下更多痕迹。”
三人商议过后,便决定继续深入这片被阵法覆盖的区域。
他们各自施展手段,陈姓修士继续以阵法知识探路破阵,李师兄负责警戒和策应,周姓修士则以他独特的感知能力,警惕任何可能隐藏的危机或波动。
果然,随着深入,他们接连遇到了新的阵法。
并非简单的迷阵,而是带有困锁、迟滞、甚至微弱攻击性的嵌套阵法。
有藤蔓突然活化的“青木缠灵阵”,有地面骤然化为泥沼的“陷足流沙阵”,有凭空生出浓雾遮挡视线并附带神识刺痛的“雾锁迷神阵”等等。
这些阵法同样布置巧妙,与环境融合度高,但似乎因为失去了主持者持续的法力灌注和调控,威力有所下降,运转也不如最初那么流畅自然,显得有些呆板,更容易被找到规律破解。
三人一边破阵,一边交流。
“阵法不少,且类型多样,虽然都不算顶尖杀阵,但组合起来,足以将金丹修士困住相当一段时间,或者逼退。”
周姓修士沙哑道,“他在这里花费的功夫不小。”
“越是如此,越说明此地重要。”李师兄眼神微亮,“就算他本人已走,这里或许也曾是他计划中的重要据点,或者藏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东西,仔细找,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他们试图再次催动仙庭赐予的追踪法诀,那淡金色的微光在指尖亮起,但指向依旧模糊混乱,似乎受到此地残留阵法气息、自然雾气以及某种更深层力量的多重干扰,难以锁定明确方向。
“果然有屏蔽手段。”陈姓修士看着手中同样指针乱颤的罗盘,“而且这屏蔽之力颇为奇异,非刚性阻挡,而是如同泥沼,让探查之力深陷其中,难以着力。”
这更坚定了他们彻底探查此地的决心。
在三人看来,许青松必然已经远遁,此刻折返详查,是寻找线索的明智之举。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步步深入,破解一层层阵法,逐渐靠近核心区域时,那个被他们认为早已离去的目标,其实一直未曾移动,就盘坐在数十丈外、那个被更精妙隐匿阵法彻底掩盖的洞穴深处,处于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无念妙境之中。
危险,正在无知无觉中,步步逼近。
时间在无声流逝。
夜空星斗缓慢移转,子夜已过,凌晨将至。
三人破解阵法的速度不算慢,但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这些阵法毕竟出自许青松之手,即便失去主动操控,其本身的复杂性和与地形的契合度,也非寻常阵法师能轻易看透。
当他们终于突破最后一层带有警戒性质的微风触灵阵时,距离许青松本体藏身的洞穴口,仅仅只剩下不足十丈的距离。
这里的地形略有起伏,几块巨大的风化岩形成天然的屏障,草木也更加茂密。
洞穴的入口,被许青松以云雾之法结合自然藤蔓、岩石阴影和一层小型的“芥子藏形阵”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若非事先知晓,或者神识探查精准到极致且恰好扫过正确位置,极难发现。
然而,三人虽然暂时未能直接发现洞口,但他们的位置,已经到了许青松布设的最后一道警戒线边缘。
陈姓修士正蹲在地上,仔细分辨着地面细微的灵力流向。
“此处地气汇聚,却又被一股柔和力量轻轻拨转,形成了一种内敛的循环,奇怪,像是某种高阶敛息或隐匿阵法的外围效应。”
他抬起头,目光狐疑地扫视前方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岩石与灌木丛。
李师兄和周姓修士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空气似乎格外干净,连夜间常有的虫鸣声都微弱了许多,灵气流动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平滑感。
“小心些,这里可能有他没撤掉的核心阵法,或者藏了什么东西。”
李师兄低声道,示意两人做好准备。
他们缓缓散开,呈犄角之势,开始以更精细的方式探查这最后一片区域。
周姓修士甚至取出了几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细针,似乎是一种专破隐匿之术的法器。
许青松依旧沉浸在无念妙境之中,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毫无所觉。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与虚空道韵的交融里,对太虚水法的理解每时每刻都在加深,丹田内的金丹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虚空气息,与道枢玉灵的联系愈发紧密。
这种深层次的感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但此刻,却也让他陷入了极度的危险。
然而,并非完全无人知晓他的状态。
远在数十里外,一道娇小黑影正在茂密的林间疾速穿梭。
正是化作黑猫形态,隐匿行迹赶来的许聆幽。
他与许青松有命契相连,虽因距离和许青松自身深度入定的状态,感应变得极其微弱且模糊,但那种沉寂到近乎虚无的特殊状态,以及命契另一端传来的、如同沉入深海般难以触及的感知,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许青松定是进入了某种极其深沉的修炼或顿悟状态,以至于几乎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在平时是好事,但在被追杀的当下,无异于将自身置于砧板之上。
“为了隐藏踪迹,我太慢了,可那些人的搜寻速度比预估的快。”
黑猫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焦虑。
他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空中巡查和地面搜寻网,一直选择在最为崎岖难行、植被最茂密的林下阴影中穿行,这大大降低了他的速度。
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但此刻距离许青松本体所在的位置,仍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而通过命契那极其微弱的、方向性的感应,以及他自身作为异兽对天地气息的独特感知,
让他隐约察觉到,有不止一道陌生的、带着冰冷探查意味的气息,正在许青松所在区域的边缘活动,并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核心位置靠近。
“不行……来不及慢慢潜行了。”
许聆幽心中瞬间做出决断,继续这样下去,等自己悄无声息地赶到,恐怕许青松已经暴露,甚至可能在自己赶到之前就被发现。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黑猫在又一次从一棵古树阴影跃向另一片灌木丛时,于半空之中,身形陡然发生了剧变。
娇小的黑猫躯体如同吹气般膨胀、拉伸,黑色的毛发转化为细密而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鳞片,四足化为利爪,头颅变得修长,额间隐约有凸起,一条强而有力的长尾摆动而出。
为了尽量减小动静和避免体型过大成为靶子,他并未完全展露黑螭真身的全部规模,而是将形体控制在了约三丈长短,但这已足以让他脱离地面,获得更快的直线行进速度,也初步具备了腾空作战的能力。
三丈黑螭凌空显现,虽未完全体,但那属于古老异兽的威严与淡淡的龙威已然散发开来,瞬间惊起了林间夜栖的飞鸟,也必然会引起一定范围内修士的注意。
但聆幽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巨大的金色竖瞳死死锁定感应中许青松的方向,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身形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黑色闪电,撞开沿途的枝杈藤蔓,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目标疾冲而去。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鳞甲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嘶鸣。
他知道这样做会暴露自己,可能引来更多的关注和危险,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此刻没有比许青松的踪迹更为重要之事。
哪怕,是没有遵守与许青松的承诺,他也必须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