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近年来欧洲三大选片的口味变化。
那些越来越强调身份政治、难民问题、性别议题的获奖作品。
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游说集团和公关公司的身影。
艺术评判的标准,似乎正在被各种非艺术的因素所绑架和扭曲。
白魏看着韩三坪脸上那复杂难言的表情,理解这位老电影人心中的失落。
但他站在现在的位置,必须更冷静,更务实。
“所以,《药神》去柏林,现实意义大于艺术追求。”
白魏冷静地分析道,将话题拉回现实,“我们需要柏林这个平台,作为电影在全球范围内引爆话题的第一声惊雷。”
“它的社会议题具有全球共性,天价药和生命权的矛盾,在任何国家都能引发讨论和共情。”
“在柏林哪怕只是入围主竞赛,进行全球首映,引发的国际媒体关注和口碑发酵,其价值远超我们在国内投入数千万的宣发费用。”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这将极大提升电影在国内上映时的逼格和关注度,毕竟现在柏林电影节这个头衔,还有点余晖。”
“再过几年,年轻的观众谁还认这玩意。”
“至于那尊金熊…”韩三坪接过话头,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忧虑并非针对电影本身,而是针对那远在德国的博弈。
“这尊金熊事关你的导演大满贯,是一块关键的拼图。”
“柏林那边不是傻子,他们很清楚这一点。”
“我恐怕他们会以此为由,待价而沽,甚至坐地起价。”
“坐地起价?”白魏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生意场上,讨价还价很正常。”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罢了。”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但他们如果觉得,能凭这个就拿捏住我,吃定我们了...”
白魏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极为锋利!
“那只能说明,他们还在用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老眼光看待华夏电影。”
“觉得我们依然需要靠他们那尊镀金的熊,来给自己脸上贴金,来证明自己在世界影坛的合法性。”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金熊,我可以不要。”白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同样的,我也有的是办法,把他们这尊金熊的名声搞臭。”
“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艺术公正,变成一个业内的笑话。”
韩三坪瞳孔微缩。
他听出了白魏话里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底气。
白魏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真到了那一步,就是所谓的大满贯配不上我!”
这番话,狂妄,却有着坚实的根基。
韩三坪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长。
他彻底意识到。
白魏与柏林的关系,早已不是当年第五代、第六代导演那样。
需要仰人鼻息、渴望得到艺术认可,积累原始声望和资本的时代了。
时移世易。
在全球电影市场的天平上。
如今的柏林,或许更像白魏手中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