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师徒俩这是组团当文化流氓来了?
文艺界这潭水,表面看着一团乱麻,实则也是幽深晦暗啊!
白魏想起前年参加某个文化论坛,台下坐着的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个个都是能在《文汇报》上发篇短文就让某部电影撤档的主儿。
从古至今的名士,断了香火传承的无数,但也有一直留存下来的世家。
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比蜘蛛网还密。
张家公子娶了李家的千金,王家的孙女又许给了赵家的长孙。
真要给他们画族谱,怕是得用故宫的舆图才铺得开。
“刘老,您要是想来,白魏影业随时欢迎。”白魏继续说道,“但咱们今天不是说奥运么?”
刘老笑道:“奥运的事儿不急。”
“听说你公司门槛只有九厘米?”
“九厘米,一个成年人、一个小朋友都能跨过。”
“是一件雅事。”
“颇有狂士阮籍之风。”
白魏这些年闯荡江湖,最头疼的就是碰上这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学究。
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的诡辩能把你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跟他们讲法律,他们跟你谈传统。
你跟他们亮肌肉,他们往太师椅上一靠,捂着心口说血压高。
打不得骂不得,活像一尊尊镀了金的泥菩萨,碰一下都怕掉漆。
这种人物,都特么是法抗和物抗叠满的。
女拳都不敢打上去!
白魏给自己斟了杯酒,“我们搞电影的,门槛在脑子里。”
他指了指太阳穴,“不在门框下。”
“毕竟我们小门小户的,比不得诸位世家的深宅大院,门槛都修得讲究。”
桌上几个老家伙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个秃顶男人此刻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活苍蝇,他万万没想到白魏敢这么跟刘老说话。
张一谋在桌下狠狠踩了白魏一脚。
刘老闻言突然朗声大笑,他伸手点了点白魏:“好小子!”
“菜真要凉了。”刘老突然说。
这次没人敢笑。
四个身着月白旗袍的侍者鱼贯而入。
每人手捧一盏青瓷盖碗。
碗盖掀开的刹那,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醋香瞬间盈满整个空间。
正是楼外楼的招牌西湖醋鱼。
那鱼肉片得薄如蝉翼,在琥珀色的芡汁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上头还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用的是今晨现捕的鳜鱼。”刘老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鱼腹,露出里头暗藏的火腿丝和香菇片,“凌晨三点,楼外楼的老师傅亲自在西湖边守着收的。”
他夹起一筷雪白的蒜瓣肉,芡汁在筷尖拉出金丝,“外头那些用草鱼充数的,终究是差了些意思。”
白魏注意到老人下筷的位置极讲究。
专拣鱼鳃后头那处月牙肉,这是整条鱼最活络的部位。
白魏夹起一筷鱼肉,心想这顿饭吃得比拍戏还累。
细嫩的鱼肉在齿间化开,酸甜的芡汁里竟尝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陈皮香。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舌尖上的美食》时,文案说过的话:“真正的讲究,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老家伙,才是真的会享受生活。
天宫的一角。
远比普通人想象得富丽堂皇!
白魏抬头正对上刘老洞若观火的眼神。
一旁的张一谋,也笑着同他碰杯。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奥运的事儿,仿佛稀里糊涂间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