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要凉了?
那不就是借菜指人,说白魏要凉了嘛!
桌上几个老家伙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那个秃顶男人更是夸张地往后一仰,椅背撞在包厢的雕花屏风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哈!”秃顶男人又爆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旁边穿中山装的老学究立即配合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
几个人交换着眼色,活像一群鬣狗围住了猎物!
白魏却是一乐,不慌不忙夹起片雪白的蒜瓣肉,在芡汁里蘸了蘸,慢悠悠说道:“诸位家世显赫,反正我祖上往上数三代,都是面朝黄土的庄稼汉。”
“都是农民的孩子,热菜剩饭,哪顿不是这么吃过来的?”
“才吃几年饱饭,菜凉了就不能吃了?”
白魏这话让众人都变了脸色,包括张一谋在内。
大家都听得出来。
白魏这是在骂主位的老人忘了根了。
中山装毫不遮掩地冷笑了一声。
秃顶男人涨红了脸,锃亮的脑门上沁出油汗,活像个即将爆炸的铜壶。
已然是一副你等死的模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刘老如何发作!
桌布下,张一谋拿腿轻轻碰了白魏一下,示意他谨言慎行。
这话是能说的么?
白魏也不是没脑子,但跟文艺界早就水火不容了。
年轻自己没资本,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话,听了不止一次。
如今自己羽翼丰满。
还要给别人装孙子,那自己这些年的苦不就白吃了?
本来他也不靠文艺界能给他什么助力。
你要使绊子,这些年你倒也没少使啊!
众人等来的,不是主位老人的盛怒,而是一声大笑。
“冯远溪先生跟我说,那个小白导演是个趣人,今日一见的确有几分意思。”
秃子的脸色又变,就跟演川剧一般。
什么情况啊!
几个老家伙也对视了一眼。
冯远溪?那个在故宫边上四合院里深居简出,却能左右文艺界风向的文学大宗师?
没想到白魏这小子跟冯先生还有渊源。
冯远溪?白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字。
瞬间想到了那个无视王法,直冲他办公室的老贼!
“劳烦您转告冯先生,”白魏指尖轻叩桌面,“再不还我剧本,我可要报警了!”
他故意把报警二字咬得极重。
“甭管你们这帮文化人,讲究什么窃书不为偷,但民法典第二百六十七条写得明明白白!”
“冯先生虽然德高望重,抢人东西我也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的!”
老人闻言竟抚掌大笑,腕间佛珠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转头对张大导道:“一谋啊,你选的人比你有趣。”
突然又话锋一转:“小白导演,什么时候请我去坐坐?”
“刘老...”有个老家伙忍不住提醒道,“他可是...”
刘老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慢条斯理地转着腕间的紫檀佛珠,每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包浆。
“小白啊,”他突然换了更亲近的称呼,“我先生不问自取,是随心所欲惯了”
佛珠‘咔嗒’一声轻响,“不过你放心,我登门拜访时,定会提前递帖子的。”
白魏猛地转头看向张一谋,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白魏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