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魏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又被老人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再者,咱们国内的贫富矛盾还没这么厉害吧?”冯老先生轻轻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倒像是写的南韩那边的。”
白魏呼吸微滞。
冯老先生的火眼金睛,没把他贬得一无是处,却让他心惊不已。
他自以为深刻的洞察,在真正的文学大师面前,竟被一眼看穿,甚至被精准地打回原形。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老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你的才华是有的,《超脱》、《海边的曼彻斯特》我都看过,发人深省。”
白魏一怔,没想到这位国学泰斗竟真的看过自己的作品。
“只是。”冯老先生顿了顿,目光深邃,“你站的位置越高,越拍不出这样的作品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刺进白魏的心里。
他忽然自省,难道自己这些年真被资本、奖项和票房裹挟了,早已忘了最初拍电影的初衷?
绝对不是!
他想反驳,想争辩,可面对冯老先生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在这位真正的文学大师面前,自己再大的名头,也不过是个“孔乙己”。
自以为满腹经纶,实则只是徒有其表。
冯老先生说完,也不等白魏回应,径直走向那面占据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柜。
他枯瘦的手指在陈列的剧本上游走,像老练的鉴宝师在古玩市场挑选真品,时不时抽出一本,对着光线眯眼端详。
“嗯,这些还算有点品味。”老人低声嘟囔着,随手将几本装裱考究的剧本夹在腋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取走自家书房里的书。
白魏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位国学泰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扫货’。
那些可都是他压箱底的剧本!
“现在时代的确不同了。”冯老先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张一谋不去拍《活着》这类的作品了,陈凯戈也愈发注重于繁华外表。”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这小子倒是给我带来点新意。”
白魏刚要说话,老人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只丢下一句:“这些东西我带走了,不用送。”
“这...”白魏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不用送?这哪是借阅,分明是明抢啊!
可面对这位文坛巨擘,他又能说什么?
最终,白魏还是快步跟上,毕恭毕敬地将老人请上了自己的迈巴赫。
“老王,开稳一些。”他特意嘱咐司机。
这老贼要是在他车上出了什么事儿。
白魏可真就闯大祸了。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冯老先生突然摇下车窗:“别不服气,”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上次指点别人还是余桦和莫言。”
说完便示意司机开车。
路过前面的保安亭,老先生居然还特意跟刚才的保安说了句:“一点也不尽责,什么人都往里放!”
刚才那位年轻的保安看了眼白魏,都快哭出来了!
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
冯老先生仿佛是诡计得逞,大笑一声,车子扬起灰尘而去。
独留下白魏站在暮色中。
指点?
白魏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学术打劫了?
更让他困惑的是,自己明明跟正统文艺界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突然冒出个国宝级人物,像文化悍匪似的闯进来,先是一通说教,接着顺走他几本最珍贵的剧本,最后还扔下句堪比“我抢你是看得起你”的评语?
初秋的晚风拂过,白魏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
他突然有种预感。
这次莫名其妙的打劫,恐怕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