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从壶嘴倾泻而下,在杯中旋出一个小小的漩涡,就像他这些年越陷越深的资本泥潭。
“我是没办法啊。”成龍摇头时,后颈的旧伤在西装领口若隐若现,“如果我能像白导一般有能力,谁还会在这个年纪继续打拼?”
这不算是实话。
成龍什么影响力?打拼是三十年前的事儿。
白魏看着窗外出神。
黄浦江的游轮正拉响汽笛,鸣笛声穿过玻璃,混着成龍腕表秒针的滴答响。
他想起上个月在苏富比拍卖行,成龍刚以1.2亿拍下那幅常玉的《曲腿裸女》。
更早之前,这位大哥在瑞士银行的保险柜里,不知还锁着多少藏品。
成龍的钱早就花不完了。
“大哥说笑了。”白魏突然用筷子尖挑开醉蟹的脐盖,蟹黄如熔金流淌,“您当年在《红番区》跳楼都不用替身,现在倒说起丧气话?”
包厢突然陷入沉默。
成龍盯着蟹壳上那道被白魏挑开的裂痕。
忽然想起去年耀莱影城的财报。
那串惨淡的数字,就像此刻餐桌上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螃蟹。
他当然可以退休。
在浅水湾的别墅里赏玩古董,或者去环游世界领终身成就奖。
但近些年耀莱的布局。
从签下顶流偶像,甚至悄悄收购了三个影视自媒体。
这还不够有野心?明显也是想玩流量。
大哥想要的,从来不只是片酬、分成,他现在想要的是产业权重。
就像白魏筹备的新说唱。
那些地下歌手能吃饱饭,不就是等着这些大佬点头,让他们从地下走到地上吗?
成龍要的就是这种权力。
“白导啊...”成龍突然用湿巾擦了擦手,这个动作让他无名指上的老茧露了出来,“现在年轻人都说‘流量即权力’,你说我们这些老家伙...”
白魏突然轻笑出声。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雪白布料上立刻洇开一抹蟹黄的污渍。
“大哥。”白魏手中的筷子仿佛锋利如刀,“您当年在九龙城寨真刀真枪打天下的时候,可没问过观众想看什么。”
成龍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1983年那个雨夜,自己摔断了腿,血水混着雨水在柏油路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那时候哪有什么数据监测、流量算法,全凭一口气死撑。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江面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有些人退不了休,不是因为缺钱。
是放不下那个曾经赤手空拳打江山的自己。
白魏晃着酒杯轻笑:“大哥今天找我,总不会真是聊电影吧?”
成龍借着这阵光亮打量对面。
白魏半边脸浸在光影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中,像他这个人一样难以捉摸。
“听说土豆TV要搞说唱综艺?”
成龍夹了片水晶肴肉,薄如蝉翼的肉片在筷尖颤巍巍地晃着,透出底下青瓷盘上的缠枝纹。
那双被鱼尾纹包裹的眼睛,却借着夹菜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扫过白魏的脸。
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头。
让白魏心中警惕了几分。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了几度。
还是那句话。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一旦朋友之间要参杂利益了。
就别怪白魏换张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