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白魏的钢笔尖在稿纸上洇开一道墨痕。
像极了故事里那个电竞少年被泪水晕染的键盘。
墨水在纸张纤维间扩散的轨迹。
与浴缸里被划损的手腕上蜿蜒的血痕惊人地相似。
刘一菲裹着那条墨绿色丝绸披肩坐在他旁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已经卷曲的纸张。
那些文字仿佛有了生命，字字泣血地在她眼前跳动。
“第七稿了。”白魏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次重写，都像是把那孩子再杀一次。”
剧本里那个叫旁茂的少年。
正被迫连续第七个通宵打单子。
屏幕蓝光映着他浮肿的眼袋，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麻木的节奏。
而电脑另一端，那个叫露露的姑娘发来新消息：“宝宝，Gucci新款包包好好看呀...”
配图是一个标价五万八的蛇纹链条包。
刘一菲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陶瓷杯里的玫瑰花茶剧烈晃动。
“这已经不是剧本了，白魏。”她盯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色。
她从来没想过。
有人的笔锋，锋利得就像一柄利剑。
可以刺穿所有魑魅魍魉编织的噩梦！
白魏的笔尖顿了一下。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太阳。
他确实不是在写剧本，而是近乎宣泄情绪似的揭露和抨击。
通过这个角色表达出来。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白魏突然笑了，那笑声让刘一菲有些心颤，“那些情感培训机构，包装成恋爱课程，包括如何用冷读术筛选猎物。收费更是坐地要价。”
刘一菲抓起剧本最新的一页。
纸张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这很难过审吧？”刘一菲的指甲无意识地在杯沿划出刺耳的声响，“上个月还有导演就因为涉及代贝款，至今还没过审。”
白魏转动着钢笔。
“现在不拍，以后更拍不了了。”他望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渐密的雨丝，“等这个产业长成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地扎进社会各个角落，那就真的晚了。”
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玻璃窗。
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焦急地叩门。
白魏身后的书架上，威尼斯金狮奖杯在闪电映照下泛着冷光，旁边戛纳的金棕榈叶子在阴影里微微颤动。
这些荣誉此刻都成了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着他将‘电影是最后的真实’，这句获奖感言付诸实践的决心。
钢笔尖继续在纸上犁出深沟。
那些被包装成恋爱课程的教材里，冷读术被分解成可量化的步骤：“目标转账后要给予‘你很特别’的奖励反馈”、“当猎物产生动摇时，启动预设的危机话术”……
“头部情感博主年收入过亿。”白魏说道，“知道他们的核心KPI是什么吗？”
“不是促成多少良缘，而是学员的变现率。”
某些知名机构的课表真是触目惊心啊！
《七天让男人为你花钱》标价8888，《如何让富二代对你死心塌地》套餐售价28888。
刘一菲越往下看才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