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蓝台高层时，正是周五下午的例会时间。
会议室里，长方桌两侧坐满了频道副总监、卫视总监、节目中心主任。
投影幕上，还放着下一季度综艺编排方案，PPT做到一半，有人推门进来，俯身在蓝台当家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当家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他没有打断会议，也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示意来人退下。
然后他挥挥手，让汇报的人继续。
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变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
当家人那张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波澜，可所有人都闻到了风暴将至的气味！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众人鱼贯而出，没人敢多问一句。
只有当家人的心腹们留了下来，把门关上。
“《角色》今晚官宣，”他说，“阵容已经放出来了。”
“白魏、张一谋、姜闻、宁浩。虽然是飞行，不是常驻导师。”
“可这却是实打实的挑衅！”
当人家如此说道，显然他没把拟邀的事儿当成矛盾导火索，甚至觉着是白魏想进演员竞演综艺分一杯羹。
“土豆那边也来消息了，”心腹的声音压得更低，“本来谈好的《跑男》第五季后版权转让，对方临时叫停了。”
“说是要重新评估合作可能。”
“重新评估？评估什么？”
心腹没敢接话。
当家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杭州钱江新城的天际线，阳光正好，江水汤汤。
他站了很久，背影看不出情绪。
白魏现在就在杭城拍《狩猎》是吧？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笑。
但那笑意，比阴沉更可怕。
……
三天后，杭州某影视产业高峰论坛。
这原本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行业交流会，每年都得办上几场。
来的都是各大平台、制作公司的负责人。
台上台下说着场面话，交换名片，互道久仰。
蓝台作为东道主之一，当人家自然就要受邀做开场致辞。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谈媒体责任，谈内容创新，谈平台与制作方的良性互动。
台下的掌声礼貌而克制。
可主持人大概是没料到接下来的场面。
还在按流程请各位嘉宾，就综艺内容生态共建各抒己见时。
话筒再次递到了蓝台当人家手里。
他接过话筒，没有立刻发言。
他看了看台上的同行，又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他开口了。
“刚才大家谈了很多合作共赢、互相成就。”
“我听着很受启发，也很有感触。”
“不过说到互相成就，我最近倒是学到了一点新东西！”
台下有人抬起头。
“原来在这个行业，还有一种合作模式是。”
“你用我的平台资源、收视底盘、观众信任，把你的节目做大做强。”
“等你做大了，你觉得平台配不上你了，你扭头就把节目卖给对家。”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一种创新模式。”他的语气依然平缓，“就是你把一个节目的形式、内核、甚至名字稍微改一改。”
“然后告诉市场，这是全新的，这是原创的，这是来重新定义行业标准的。”
他没有点名。
但全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在说谁。
坐在角落的土豆视频代表放下手中的茶杯，面无表情。
白魏影业当天没有人到场。
“我常常在想，”蓝台当人家最后说，甚至笑了一下，“我们这些做平台的，是不是对创作者太宽容了？”
“宽容到让他们觉得，平台的托举是理所当然的，平台的资源是取之不尽的，平台的脸面是可以随意践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