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墙角那个老旧的衣柜，在底层一个落了灰的铁盒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拍立得。
边缘已经有些卷翘，画面微微泛黄。
照片上，一个穿着洗白POLO衫的年轻男人，笨拙地捧着一束白玫瑰，笑得有些傻气。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眉眼弯弯，头微微向他倾斜，像在依赖着什么。
湖边的灯光，那年的晚风，那句“特别的夜晚，和特别的你”。
陈默坐在床边，盯着这张照片。
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
大城市不会记得，曾经有个年轻人，在这里被骗钱、骗感情而崩溃。
可如今的陈默坐拥公司，是手腕狠辣的商业精英。
隔着不算漫长的岁月。
在同一张照片前。
陈默仿佛在与那个年轻人无声地对望。
他最终还是把照片拿了出来，收进了衣服的内衬里。
铁盒盖子合上的声音很轻。
杭城中心，那家最难预订的法式餐厅。
水晶吊灯垂下温柔的光。
映着雪白桌布上锃亮的银器。
钢琴声像水一样流淌，宾客衣香鬓影，轻声交谈。
这里的每一寸都浸透着昂贵与精致。
林雨已经到了。
她穿一袭黑色丝绒礼服，一字肩的设计，露出精致锁骨和流畅的肩线。
长发挽起，只留一缕卷发垂落耳侧，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妆容比从前更淡，却更见功力。
不过分修饰，却让每一处五官的优点都被无限放大。
她坐在那里，像一幅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矜贵，不可方物。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刻意打扮，只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一粒扣子。
经过岁月打磨的面容沉稳从容，往那里一坐，便自带气场。
没有人会把这个男人，和五年前那个穷小子联系到一起。
陈默开口，声音平淡：“今天是你约我来，还是你朋友约我来？”
林雨的手指轻轻搭在高脚杯的杯腿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像在欣赏杯中酒液的颜色，又像在品味他的话语。
“各有一半吧。”她终于抬眼，直视他，“她还是放不下你。”
陈默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依然美丽的脸。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他说，“就没必要了，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
林雨没有退缩。
她的笑容依然挂在那里，甚至更深了一些。
“那饭也不吃了吗？”
陈默身体往后靠，倚进椅背。
这是一个全然放松的姿态，也是一个全然掌控的姿态。
“饭还是要吃的。”他说，语气里带上一点淡淡的笑意，“毕竟，跟新朋友还是可以混个脸熟。”
服务员适时地走近，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将一份深褐色皮质封面的菜单双手呈上。
“林小姐，您看看今天有什么需要的。”
林雨接过菜单。
她的手很稳，动作优雅，像做过千百遍。
而就在她翻开菜单的那个瞬间。
陈默忽然恍惚了一下。
那姿态，那灯光，那侍者侧身而立的角度。
她低头看菜单时轻轻眨动的睫毛。
她翻页时指尖在纸张上轻微的摩挲。
一切都在这一刻重叠。
和五年前那家西餐厅。
和那个为了看懂的英文菜单，而窘迫得几乎遁地的穷小子。
和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处处为他解围的林雨。
场景穿梭，时空折叠。
陈默看着她，像隔着一条无法渡过的河流，回望当年的自己。
他开口了：“我来吧。”
林雨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声音柔柔的：“这里的菜单都是法文，你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