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知道该点什么，更怕点出笑话。
坐在对面的林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
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那份菜单，纤长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斟酌，偶尔还轻声念出一两个菜名的发音，发音标准而悦耳。
“默然哥哥，你想吃什么？”林雨忽然抬起头，笑着问他。
“我...我...”陈默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我都行，你点吧，我跟你一样。”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林雨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好啊，那我帮你点咯？我知道几个他们家的招牌菜，味道应该不错。”
她转向侍者，流利地开始点餐。
“前菜要一份香煎鹅肝，一份黑松露蘑菇汤。”
“主菜一份惠灵顿牛排，五分熟，一份法式烤羊排，七分熟。”
“甜品稍后再上。”
“酒水……”她看向陈默，“默然哥哥，你想喝点什么？红酒还是……”
“都行！”陈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林雨笑了笑，对侍者说：“那就这些吧，谢谢。”
点餐过程，林雨表现得落落大方，对菜单和流程非常熟悉，无形中化解了陈默最大的尴尬。
侍者离开后，她主动挑起话题，聊起了一些轻松的事情，比如杭城最近的艺术展，某部新上映的电影，甚至问起陈默工作是否顺利。
她说话时，眼神总是很专注地看着陈默。
适时地微笑点头，偶尔还会因为陈默某个笨拙的回答，而掩嘴轻笑。
她的体贴温柔和恰到好处的俏皮，像一层温暖的纱，慢慢包裹住陈默初时的紧张和自卑。
他开始放松下来，渐渐能跟上她的节奏，偶尔也能说几句不那么蹩脚的话。
烛光摇曳，映着她的笑脸，美好的不真实。
陈默几乎要沉溺在，仿佛置身于浪漫电影场景的错觉里。
他暂时忘记了菜单的价格，忘记了银行的余额，甚至忘记了这个女孩是他用全部积蓄换来的一次约会！
晚餐在一种看似愉快和谐的气氛中进行。
食物很精美，陈默却有些食不知味，注意力更多在对面的女孩身上。
林雨吃得不多，但每个动作都很优雅，切割牛排的姿势娴熟。
时间流逝。
当最后一道甜品也被撤下后，侍者适时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标准而恭敬的微笑.
将一张对折的质感很好的账单，轻轻放在了餐桌靠近陈默的一侧。
“先生，这是您的账单。请核对。”
陈默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
他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打开。
视线直接滑向最下方那个加粗的数字。
七千六百块！
这像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全身上下，加上手机里所有零钱，也凑不出这个数的零头。
那三个月的积蓄，早已化作虚拟的礼物特效，烟消云散。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默然哥哥，怎么了？”林雨关切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陈默猛地抬起头，撞上她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那眼神里的关心，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去下洗手间。”他几乎是仓皇地丢下这句话，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动作过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甚至不敢再看林雨一眼，也顾不上侍者略显诧异的目光，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餐厅深处指示牌的方向逃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装修同样奢华。
他冲进去，反手锁上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完了...全完了...
怎么办？难道要回去，当着她的面，对侍者说我钱不够？
或者让她付钱？
其实刚才他就想说，既然是你请客吃饭，你结账吧，但话在喉咙里翻滚，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太丢人了！
他默然哥哥的尊严，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自信和幻想，会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林雨会怎么看他？
一个打肿脸充胖子，连顿饭都请不起的穷鬼？
不！绝对不行！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屏幕解锁，光线映亮他惨白而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机某知名网贷平台的APP上。
以前，他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碰的。
是资本家的陷阱！
如今他盯着那个图标，眼神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