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如苦海,原本的那艘朽烂纸船早就变成了由无数神秘锻造而成的忒修斯之舟。
另一个则是荡涤神魂的法脉。
我之所以为我,就是我脑海之中的这一缕认知还在。
假设若是天降变故,忽然失去了记忆,一切重新再来。那个时候重新成长起来的我,还是当下的这个我吗?
而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之间,又真的是一个我吗?
所以“我”是一个隔绝的概念,无过往无未来,只是当下一瞬而已。
长生的核心,就是将眼下这个“我”通往无限的未来。
故而就要淬炼神魂,让这个“我”超出肉身的限制,用神秘加以调养,最终可以遨游天地,脱离一切藩篱,超越一切因果。
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得大自在。
在玄门之中,此二者为追求恒久的正道。
舍此以外,所有盗天欺地,不能恒久的手段,皆被目为幻法,归为旁门左道。
而鹿隐希最擅长的便是这类幻法。
他虽名列十邪,却从来不信邪。
都说幻法不能恒久,乃是旁门左道。但是他鹿隐希从未见证过那玄门正法之中又有谁真正成就真仙。
你笑我是竹篮打水,我看你是镜中摘花,谁又能笑话谁来?
更何况,若是要将当下这个“我”延续下去,我这旁门左道也未必不能成事。
鹿隐希所为便在此类。
他当年对上真武派,非要夺人家门中传承宝剑一观,就是想弄个清楚,当今世上是否有“真仙”二字。
你说你是大道通天,我非要证明我这旁门也能成圣。
不过这世上比的到底不是道理大小,而是拳头上讲话。
鹿隐希远走海外,乐得逍遥自在。
“这小子这点幻法,倒真是跟老夫的咫尺天涯有些类似,算是窥得门径。”
鹿隐希纵观战场,自负看穿了陈瑛的手段高低。
“这小子以幻法遮掩,定然是想闯进那虚空世界,不过那里我都没有去过,更是几个老鬼的心头肉,断然不能让你小子莽撞闯进去。”
鹿隐希心中念头闪过。
“你自以为得计,却没想到正好撞到了我的手腕上,若论在这距离上的把握,我那咫尺天涯在中州也是数得上的。”
于是朗声说道。
“陈小子,我所点化的这四头傀儡,都是以机关变化为根本,以幻法拟就元灵。龙鳞相柳、赤血火狰,极光雷蟒这三头都有咒术在身,尚未真正施展,且看你如何应付。”
一道道咒力扩散开来,空中那三头机关恶兽眼见又生出新的变化。
“久闻迷天狻猊手段高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日后若是有机会再来讨教,陈某先行一步。”
话音刚刚出口,陈瑛就将天人障的秘法催动到了极致,直接向着那处缺口撞了过去。
陈瑛这一路左闪右避,直接将拦着的三头机关尽数避开。
眼见得距离那虚空甬道不过三尺左右。
“等的就是你。”
鹿隐希将手一展,将那咫尺天涯的手段运出。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陈小子,留下来陪我喝两杯水酒。”
刹那之间,三尺之遥被他拉出了三十里之远。
咫尺天涯,不外如是。
然而陈瑛同时开始加速,天人障运使到了极致,在空中化为一道幻影。
“这小子好快的速度,这……这简直是飞遁根本无法到达的极限,从未听说过白莲教内还有这等秘术……倒是有些类似佛门的步步生莲,可那是虚空挪移的法子……”
任鹿隐希江湖经验如何丰富,他也算不到陈瑛什么时候练成了这力大砖飞的手段。
幻法能够颠倒五行,改变世界。
鹿隐希将三尺的距离拉伸到了三十里,对于普通人是足够,甚至足够他施展更加细腻的手段,但是对于此刻全速而起的陈瑛来说却是远远不够。
他也唯有目送一道幽影向着那甬道硬生生地砸了过去。
鹿隐希眼见得他越来越快,一边运使咫尺天涯的手段将那三尺尽可能地拉伸,一面高声叫道。
“陈小子,万万不可!你若真的进去,日后必有无穷之祸,你往我这里来,老头子我发誓,权当你没来过,可好?”
只可惜,他话音还未赶上,陈瑛就已经一头扎入了那甬道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