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科尔低头不语。
“伊科尔大主教。”
见伊科尔根本不搭话，莫拉克萨斯换上了谆谆善诱的语气。
“您把这个魔法的情报告诉我，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
伊科尔抬起了头。
莫拉克萨斯道：“您想想，如果我拿到了那种魔法，还有必要和你们这一城人类过不去吗？”
他继续说道：“只要您将魔法交给我，我保证，天亮之前，所有恶魔都会消失。”
伊科尔望着那恶魔。
他说得并非毫无道理。
能接受这种深入敌后、九死一生的任务，说明这个恶魔很想进步。
在崇尚力量的恶魔社会中，一旦掌握了【命定之死】这种等级的魔法，自然前途不可限量。
放在三五十年的尺度里，【命定之死】能起到的作用或许十分有限。但恶魔可是长生种。若放到百年甚至千年的维度上，摧毁信仰都市主城这件事，与【命定之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紧接着，隆隆雷声滚落下来。
“哈哈哈哈哈……”
伊科尔爆发出一阵连恶魔都感到精神污染的笑声。那笑声简直像是从地狱中传来的嘶鸣，硬生生盖过了雷声。
“你真的觉得，我会跟恶魔做交易吗？”
“人类和恶魔有什么区别？”莫拉克萨斯的声音依旧诚恳，“边境都市那些破事，您不会真的不知道吧。交易就是交易而已，只和我们的立场有关。”
“如果我们种族互换，我是一个人类，入侵了恶魔的城市，而您是恶魔城主，您会相信我吗？”
伊科尔耸了耸肩，继续道：“您多半还是会说：‘你真的觉得，我会跟人类交易吗？’”
伊科尔道：“与那些都无关……你今晚没办法毁灭这座城市……”
莫拉克萨斯道：“我开始有点好奇，把您塞进深渊魔导装置里，能诞生一名怎样的恶魔。”
可莫拉克萨斯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伊科尔说完那句话，就低下了头。人已经死了。
他的一根银发飘落地面。
下一个瞬间，立在一旁的深渊恐兽忽然爆发出一声呻吟。它七窍流血，瘫倒在地，又像地震般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这时，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先是几滴，随后越来越密。最后，暴雨伴随着雷声倾盆而下，像是天上有人在往下倒水。
所有火光都被浇灭。
只剩下恶魔们燃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在雨幕中幽幽发亮。
莫拉克萨斯看着仍坐在那里的大主教。飞溅的雨滴，勾勒出他的轮廓。
这是一位可敬的敌人，也是一位可敬的战士。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没忘记奋勇杀敌。
他多半是将头发当作信物，以“掉不掉头发”，或是“发根先落地还是发梢先落地”作为条件，发动了那个魔法。或许这样发动魔法，还需要额外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自己的生命。
总而言之，他做到了。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老头，用他残存的生命，换掉了一头深渊恐兽。
莫拉克萨斯沉默了一会儿，才把从伊科尔那里抢来的硬币塞进鳞片下面。随后，他对身旁的恶魔说道：
“萨姆蒂姆，你带五号和六号去大教堂，把人类的魔法研究资料全都找出来，搬到船上。小心点，别弄湿了。”
“其余恶魔按照预定分区，各自指挥进攻。”
“天亮之前，摧毁整座城市。深渊恐兽全都留在这里，其余恶魔上船撤离。”
“把他的头插在……”莫拉克萨斯顿了顿，“算了，这具尸体不要动。”
……
从北门出城的人们，出了城以后，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乌漆麻黑的路，只靠少量火把照亮。可现在又来了一场暴雨，将那些火把全都浇灭了。
人们东一团西一团，躲进城外稀疏的林子，在树下避雨。
十一号心情很好。
原本，那些人类看到他以后，还会惊叫着四散奔逃，杀起来难免要多花点功夫。
现在，雨水浇灭了火把，也掩盖了脚步和气味。
他可以肆意屠杀这些人类。
他是一名合格的恶魔，不会做无意义的杀戮。他所有的杀戮，都是有的放矢的——为了恐惧。
他就地取材，将树砍倒，劈开，做成一根根长杆。然后，他把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类的头砍下来，穿在长杆顶端，再戳进地里。
在他身后，已经留下了好几片这样的森林，回头所有看到这一幕场景的人类，其产生的恐惧都有一份要算到十一号头上，为他增强力量。
现在，他已经锁定了新的目标。
就在前方，一伙人类正茫然地躲在树下避雨。
一道闪电亮起。
那些人类终于看见，恶魔已经站在十步之外。
人群中传来绝望的喊声。
他们想逃，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反倒被彼此绊倒，在泥水里打滚。
一名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男孩站了起来。
他手持一把木剑，正对着黑暗中那对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他的母亲已经放弃了逃跑，跪在地上，双臂死死护住男孩。
“至圣斩！”
男孩举剑下劈。
顺着那柄木剑的轨迹，一道金光自上而下，劈开了那名恶魔。
男孩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在绝境之中，觉醒了这样的赐福。
十一号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斩杀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名高大的全甲壮汉。
头盔的缝隙中，藏着两颗暗红色的瞳孔。他身着金甲红袍，胸甲上浮雕着圣徽，手中握着一把形制浮夸的秘银长剑。剑身之上，缠满了邪恶的气息。
他被切开的胸中充满了疑问：
“亡灵……这里怎么会有亡灵？”
“为什么亡灵会用圣光？”
“为什么亡灵穿着神殿骑士的铠甲？”
“教廷还真是邪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