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云层遮住了星星,也遮住了月亮。
圣光已经奄奄一息。几片残垣断壁,被木屋燃起的火光照亮。
火光中,保罗搀扶着伊科尔。刚刚那道圣光,也没能让伊科尔恢复到可以独自站立的程度。
他们面前不远处,是一头已经死亡的深渊恐兽。那头恐兽没有倒下,只是坐在地上,像是呆呆望着信仰都市大教堂的方向。战火已经燃到了那边。
而在恐兽脚下,寂灭骑士左手扶剑,勉强撑起身子,站在一片血迹中。
那片血迹,就是他们原本的第四名队友。
寂灭骑士全身铠甲残破不堪,整条右臂都被斩落。圣光没有帮他接回手臂,只是止住了断口的血。
五名高阶恶魔将他们团团包围,却没有急着下杀手。
地面震颤起来,声音越来越响。另一头深渊恐兽,正朝这边走来。
火光照在寂灭骑士脸上,忽明忽暗。他咬着牙,低声狠狠骂道:“一群不讲武德的狗东西……有本事一个一个上!”
“帕修斯……够了……”伊科尔说起话来气若游丝。他右侧的肺部几乎被完全抓烂,圣光也只是替他止了血,“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愿圣……咳咳咳咳……”
伊科尔剧烈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成了一团。
“愿圣光保佑你的灵魂。”
保罗沉稳的声音响起。孱弱的圣光再次在伊科尔身上亮起,只勉强缓解了他的喘息。
这时,大地的震颤忽然停住了。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那头深渊恐兽已经来到近前。一个黑影从恐兽头顶一跃而下,轰然落在寂灭骑士身旁,险些将他震倒。
周围五名恶魔见状,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低头行礼。
“莫拉克萨斯将军。”
那恶魔点了点头,指向大主教的方向,对一号问道:“这就是罪魁祸首?”
“是的,将军。”一号道,“按照您的命令,留了活口,供您审问。”
“很……”
话音未落,最后的圣光在寂灭骑士破碎的刃口上燃起。
一记标准的至圣斩,自上而下斩落。
那恶魔慌忙交叉双臂,护住头顶。上方那条手臂,直接被圣光之剑斩断。
但那剑锋毕竟已经钝了。它卡进恶魔另一只手腕,将那只手腕死死压在头顶,逼得恶魔单膝跪了下来。
周围五名恶魔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看着。
载着恶魔过来的深渊恐兽,原本正看着一旁死去的同类,像是在疑惑它为什么一点伤都没有,却偏偏死了。此刻,它也被下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愣着干什么?”那恶魔怒吼,“快杀了他!”
一号这才动了起来。
只一个闪身的功夫,他便拦腰抱住寂灭骑士,轻轻一甩,将他丢向一旁的废墟。
然而,在斩出那一剑之后,寂灭骑士的生命烛台就已经熄灭。
他像一个沙袋,撞在废墟的墙上,又弹落下来,随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恶魔望着自己被斩断的手腕,满脸怒色,恶狠狠地问:“那个能秒杀高阶恶魔的魔法到底是什么?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在那一瞬间,整座信仰都市都被照亮了。
数头深渊恐兽仍在所向披靡地前进,已经攻破第六层城墙,直逼中心的大教堂。信仰都市的另一侧,原本属于这座城市的人们,正像一条河流般向城外涌去。
“伊科尔,差不多了。”保罗低声道。
保罗扶着伊科尔,让他坐在身后的一块大石头上。保罗面色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显然也已经接近极限。
大主教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保罗向那恶魔走去。
他的步履中没有任何紧张,也没有丝毫犹豫,就像走在上班路上一样。
“莫拉克萨斯将军。”
保罗站在恶魔面前,昂起头来。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场漂亮的战役。”
面对敌人的恭维,恶魔板着脸,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全身肌肉隆起,仿佛随时准备逃走。
“少说废话。”恶魔道,“交出魔法,就放你们走。”
保罗点了点头,“你保证?”
“当然,以莫拉克萨斯的名誉保证!”恶魔信誓旦旦地说。
保罗眼底的圣光亮了起来。他露出微笑。
“既然如此……”
保罗看了一眼围在周围的五名高阶恶魔,然后压低声音道:“附耳过来。你也不想让他们听到吧?”
那恶魔一愣,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低头凑了过去。
就在这时,异象突生。
深渊恐兽忽然暴起,巨掌以接近传奇的速度探出,一把将保罗抓在手心。紧接着,它用这只手对准另一头已经死去的深渊恐兽腹部,狠狠一拳,将半条手臂都没入其中。
下一刻,一声闷响传来。
死去的深渊恐兽尸体猛地膨胀了一下,随后表皮四分五裂。圣光从龟裂的缝隙中溢出,最后,它化作一摊带着邪恶气息的肉块,轰然倒下。
保罗试图用他最后的自爆带走敌人的将领,却被识破了。
抓起保罗的那头深渊恐兽,被炸得失去了一条手臂。断口处黑暗涌动,一条新的手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又一道闪电照亮漫天乌云。
闪电中,映出一个从天而降的漆黑身影。
那身影从断臂的深渊恐兽身上跳下,落在几个恶魔围成的圈子正中央,也就是保罗刚刚站立的位置。
还没落地,周围五名恶魔便立刻俯身行礼,齐声道:
“莫拉克萨斯将军!”
“嗯,干得不错。”真正的莫拉克萨斯说道。
面对这样的敌人,莫拉克萨斯才不会一开始就亲自上场,肯定是先派出自己的得力部下萨姆蒂姆试试水深。
莫拉克萨斯说着,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大主教身上。
大主教睁开半眯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给整座城市带来毁灭的恶魔。他手腕一抖,一枚铜币从袖口中滚落。
就在铜币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它忽然消失了。
下一瞬,莫拉克萨斯已经出现在大主教身后。他手中拿着那枚铜币,好奇地端详着。
“这种魔法,到底是什么原理?”
莫拉克萨斯问道。
他的语气像是在和多年好友闲聊,声音里完全没有对手下发号施令时的压迫感。
伊科尔大主教长长吐出一口气。似是绝望,也似是释然。
“我猜,发动条件是一个信物……”莫拉克萨斯转了转手中的硬币,“距离不能太远。还有……一定要目视目标。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