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咱这边领导就商议要不要搞,搞就意味着要打破惯例,最后还是说,毛熊能搞,我们就能搞,于是就开始各单位选拔,优先从基层民警选拔,我当时正在公安段实习,就被选拔进来了。”
这事儿,陈卫东记得,当时在报纸上引起广泛的讨论,让女同志站到马路中间指挥交通,风吹日晒,车来车往,万一出事怎么办?更何况,这会社会的观念虽然比旧社会开放了不少,但“女人不宜抛头露面”的残余思想,在一些人脑子里还很顽固。
陈卫东看着钟华,觉得她有点可惜,毕竟,钟华当年也是苦学基本功,苦练技术,在铁路公安段,更能发挥她的优势。
钟华看出陈卫东的想法,笑着说:“卫东同学,不用为我可惜,在哪里都是为祖国做贡献,而且,我们几位女同志是试点,当初选拔的标准,你不知道多严苛。
年龄十八到二十二岁。身高不低于一米六。五官端正,形象大方。有至少一年公安工作经验。体检要过三关——内科、外科、眼科,一个不能少。笔试考交通法规和逻辑判断,面试看临场反应和表达能力。
但最特别的一条要求,是必须留着整齐的长辫子。
不是盘发,不是短发,必须是乌黑发亮、垂在身后的长辫子。
我们上万名女民警,一轮轮筛选,最后剩下三个。
之后就是每天严苛的训练,抬手、转腕、挥棒,每一个动作都要练到肌肉记忆的程度。”
“指挥棒举到胸口位置,高了挡视线,低了看不见。”
“转体的时候腰要直,不能晃。”
“眼神!眼神要跟着手势走,不能飘。”
“而且,老前门到城门楼的交通状况,可是很复杂的,我们肩上的担子一样很重。”
这话,陈卫东比较认同,这个年代,这一篇交通状况,后世年轻人很难想象,
无轨电车轰隆隆地开过,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人力三轮车在夹缝中穿行,偶尔还有马车混在车流里。
四个方向的车流人流向岗台涌来,站在上面,四面八方都是目光,稍一犹豫,就可能造成混乱。
能看的出来,钟华确实很喜欢这一份工作,钟华笑着说:“别光说我了,老同学,你现在可是我们这一届同学的传奇,每次我遇到咱四九城铁道学院的同学,都会说起你在铁路的技术改进,还说你现在可是咱学校解放以来,第一位火箭干部,学校都将你的事迹,都记录在校志中了。
以后还得请老同学朵朵关照。”
陈卫东笑着说:“互相关照。”
说起来钟华和陈卫东不是一个专业,但是却认识,还是因为两个人的家境,两个人家庭一样贫困,哪怕有助学金,也要节省着使用。
于是当时陈卫东和钟华每次都会在食堂那边,选择丙菜,两个黑高粱窝窝头,加上一碗白菜汤,或者酸菜汤。
要是乙菜,就能吃上小炒,还有玉米面的馒头,甲菜则是白面馒头。
因为这事儿,钟华当时很自卑,每次都等所有同学都打完饭了才回去,陈卫东倒是不自卑,他每天学习时间比较长,去的时候,也刚好是末尾。
因为陈卫东的存在,钟华的自卑好很多,不管怎么样,至少人群中,她有一个伴儿了。
两个人经常遇上,也能说几句话,偶尔分享一起看的书。
只是那会儿的钟华怎么也没有想到,像是书呆子一样的陈卫东,毕业之后会如此耀眼。
钟华要了陈卫东现在单位地址,“有空经常写信。”
“好,钟华同志。”
告别钟华之后,陈卫东骑着自行车,一路往老交道口胡同走去,走进了胡同,听着人们熟悉的声音,陈卫东整个人放松下来。
“哎呦喂,卫东回来了?”
“周大爷,您吃了吗?”
“哎吃了,卫东,听说你在单位争光不少,前一阵还上报纸了呢。以后多让我家小子和你学习。”
“周大爷,周大哥也很厉害,听说在北大荒,都当上政工干部了。”
周大爷笑着摆摆手:“哎,不值得一提。”
“秋水婶子,秋水最近结实了不少。”
“哎,出去义务植树了!”
陈卫东和胡同众人打了招呼,众人看着陈卫东背影,窃窃私语:“哎呦,你们瞧瞧,这陈老根儿子和刘海中儿子,都是高材生,这卫东就比刘光齐强不少。”
“是,卫东说话行事讲究客套,不短礼,见面打招呼您字当头,不您不言是规矩。
哪里像是刘海中家刘老大,见了我们,都是鼻孔看人。”
陈卫东:“哎,佟志同志,文丽姐,洗头呢?”
文丽:“哎,这不是,我妈正在屋子里忙着包饺子,屋里窄巴巴的,洗个头都耍不开,好在开门就是街,我心思有事街上就给办了。”
佟志拎着钢种壶坐半下儿温乎儿水,帮媳妇儿把头发上的皂液沫子冲巴冲巴,笑眯眯和陈卫东打了招呼:“卫东同志,回头检修工厂有机床问题,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