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其峰眼眶通红,看着自己的双腿,他想要去跑车,想要当火车司机,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吴魁好好的身体,却为了一次事故自暴自弃...
林其峰是真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陈卫东等林其峰平复了一下情绪,没有再提吴魁的事情,吴魁的事情,目前已经被组织部和工会全面接手。
林其峰的媳妇,将陈卫东买的酒菜挨着装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就带着几个孩子,搀扶着老太太去另外一边去吃了。
陈卫东和林其峰说明了来意,林其峰:“我不当干部!我的理想,是当八级工。”
对于林其峰的想法,陈卫东毫不意外,这个年代,八级工,薪酬与教授、研究员同级,项目分红、股权激励、国际交流全部向顶尖技工敞开。
而且,林其峰现在是四级锅炉工,每月工资是52.8毛钱,按照林其峰钻研技术的情况五级锅炉工可以,但是再往上考,他的身体会不会影响,陈卫东就不确定了。
陈卫东:“不当干部也行,以工代干,算是给你自己留一条后路怎么样?”
林其峰看向陈卫东:“陈副段长,为什么是我?”
陈卫东:“人,不在永不失败,而在于能够屡仆屡起。”
逆境中能走出来的人,心性各方面来说,更值得培养,更何况,陈卫东觉得,救援小组教育室,林其峰是最适合的人选。
林其峰端起酒杯,眼眶泛红,这是他摔断腿之后,第一次,被看到,被委托重任:“陈副段长,我敬您。活我一定给干好。”
陈卫东端起酒杯,和林其峰碰杯一饮而尽。
林大丫看着这一幕,用力擦着眼角,二丫:“姐,你怎么了?”
林大丫:“没事,姐是高兴,咱爸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
“因为陈副段长.....”
——
与此同时,红星公社,秦家村。
秦老蔫远远站在陈大胆家门口,看着青砖大房子,再看看陈家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样子,狠狠啐了一口。
秦红茹红着眼,站在家门口,看着陈卫阳和焦晓凤进进出出,和四九城来的干部,还有洋人谈笑风生。
她心中忍不住后悔,当初要是她没有闹着和陈卫阳退婚,现在风光的该是她了。
陈卫阳和焦晓凤送走了最后一波来参观手工合作社的,焦晓凤忍不住锤了锤胳膊:“真的太累了,这比下地干活还要累,我的脸都笑得僵硬了。”
陈卫阳:“俺也一样,嘴角都下不去了。”
“噗嗤。”
焦晓凤被陈卫阳傻憨憨的模样给逗乐了:“你这是学哪里话,俺也一样的?现在可是普及普通话,作为供销社东城区的劳动模范,怎么能不起带头模范作用呢?”
陈卫阳:“也...也就见了你,才这样说。”
焦晓凤一听,只觉得心口像是又一只小鹿在乱撞:“那你没对别的姑娘这么说过?没对秦红茹说过?”
“秦红茹每次找我,都是四个一工程,三十六条腿,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焦晓凤拽着胸前的长辫子,美眸流转:“哎,你们家这手工合作社你能给我说说吗?
那么好看的花色,大熊猫的竹编花瓶,不但好看,还能代表我们新国家传统文化,真的是爷爷想出来的吗?
你家有这个技术,以前怎么还会过得这么辛苦?”
在旧社会,最值钱的可就是手艺人了。
陈卫阳:“因为....我弟弟叫陈卫东。”
焦晓凤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分块的从书包中掏出她的一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是她专门搜集了陈卫东的报纸,还有各种事迹的记录,报纸都是剪裁下来,然后贴在笔记本上的,当她在报纸上看到陈卫东的事迹开始,就以陈卫东为学习榜样:“陈卫东?是那个全国第二个以个人名字命名小组的陈卫东?这个?”
陈卫阳:“嗯,就是他。”
“他是你弟弟?”
焦晓凤惊呼一声,满脸不可思议。
“是我四老掰家的弟弟。”
“秦红茹就是因为你家之前帮衬他比较多,才和你退婚?”
“是,不过实际上,并不是我家帮衬东子多,是大家伙互相帮助,这不我这工作还是东子给找的呢。”
焦晓凤直摇头:“我要是秦红茹同志,我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嫁人彩礼固然重要,但是比彩礼更重要的是人品,若是人品好,不要彩礼又如何?
靠着劳动,一样能奔赴幸福的生活。
“走,咱回去歇歇去。”
焦晓凤点点头,跟着陈卫阳进了陈家,陈大胆身上还戴着没有摘下来的大红花。
红彤彤的大红奖状,已经挂在墙上了。此时陈大胆满面红光,拿出今天刚奖励的肉票:“老大媳妇儿,你下午去买一块儿豆腐,再割一斤甲级肉,咱晚上炖肉,吃咸菜滚豆腐。”
这个年代的猪肉,分甲级、乙级、丙级、肥膘三指以上,以及三层五花,就是甲级肉。
臀尖和猪脖子肉,属于乙级肉,至于猪脖子肉有淋巴肉之类的,这年代,不论这个。
而后腿、肘子、里脊是丙级肉,精瘦肉那是人人嫌弃的丁级肉。
陈有田媳妇:“炖.....炖肉?爸,咱不是得去公共食堂?”
陈大胆:“是今儿来的领导,特许咱家,可以在家里开火一次,吃一顿,算是奖励。”
陈家的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这一阵公共食堂的饭菜,越来越差,已经许多日子没尝着荤腥了。
如今家里要炖豆腐,还要炖肉,这是要过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