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看一栋楼没多宽敞,但是里面住着的人很多,有的一户里面,挤着的十五六口人。
许是陈卫东比较面生,很多家属同志并不认识,都好奇地打量陈卫东。
陈卫东顺着走廊往里走,孩子们上蹿下跳的,有放鞭炮的,还有淘坏的。
尤其几个小女孩,手中拿着长铁丝,沿着窗户一个个走,每过一窗户,就捅进铁丝在一只只晾晒的柿子上扎眼儿,眼看着天一天天暖和起来,柿子要是扎了眼,就烂得快。
为首的小女孩特别机灵,遇到另外一家,抓一把煤灰,直接揭开人家的锅,就往里撒。
“林大丫,你个赔钱货,又给我调皮捣蛋,看我今儿不好好收拾你。”
林大丫见状,冲着那掐腰大骂的妇人吐吐舌头:“哼,胖婶子,要是你家猫蛋狗蛋,再趁着我爸下坡的时候,故意推他的轮椅,我将你家锅给砸了。还有我不是赔钱货,我爸没儿子,以后我就是老林家的儿子。谁欺负老林家,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臭丫头,你给我站住。”
胖女人冲着林大丫就追过去,小姑娘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陈卫东一下,她停下来鞠躬:“同志,对不起。”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整个家属院中,四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有穿着套裤送煤球的。
套裤是穷苦百姓家穿的一种棉裤,无裆无腰只有两条互不相连的裤腿,有夹有棉。
裤腿上口呈斜面,前幅齐腰,缀一布带儿,后幅至臀。叉裤为套裤,穿于单裤之外,前面的布带系在腰带上。
这种衣服主要是百姓生活困难,无力制作完整裤子才出现的一种衣服。
这种裤子,在后世几乎没人见过了,但是这个年代,穷苦人家还是有不少的。
大人拿着一个搓衣板,或者木板子,上面摞着一层层煤球,往屋子里搬。
小孩子力气小,只能用铁簸箕,一次搬四五块。
陈卫东小心翼翼躲避着筒子楼里的各种锅灶,煤球,还有来往的行人,一名女同志不小心和陈卫东正碰上,看到陈卫东,她眸子一亮:“同志,你好,我叫孙丽珍,我的老家在东北,松花江上的,今年二十二岁,家中是工人阶级,我是客运段的,咱能认识一下吗?”
姑娘扎着麻花辫,黝黑的眼睛,直直盯着陈卫东。
真别说这年代的人们思想保守,含蓄了。
新国家成立才五亿人,结果只用二十年就生了三亿人。
尤其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撑起来之后,女同志们更是风风火火,什么事情都要求男女平等。
“陈副段长?”
吴魁见到陈卫东,有点意外。
副段长?
那位姑娘脸颊一红,眼眸中光芒更盛了。
陈卫东:“吴魁,我来找林其峰同志。”
吴魁神色复杂,他刚要说话,忽然不远处传来争吵声:“你家绝户头子,有啥资格跟我叽叽歪歪的。你说这是你家水桶,就是你家水桶?你叫叫它,它答应吗?”
吴魁:“这就是林其峰同志家。”
吴魁带着陈卫东来到了林其峰家中,让陈卫东意外的是,刚才他看着在外面淘坏的五个孩子,正是刚才遇到的林大丫带着的。
一个中年短发妇女,戴着围裙,一头短发,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此时正叉腰冲着和他们住在一个屋子里另外一户嚷嚷。
另外一户此时气势很猛:“还你家的铁桶,你家趁铁桶吗?”
林其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旁边一些街坊邻居都跟着劝:“辣子,快算了吧,老林一家不容易,凡事退一步。”
“凭什么我家退?郝嫂子,你是收了林家什么好处?哼,也是,你家就五个闺女,林家也五个闺女,都是没儿子的命。”
“你....”
吴魁低声和陈卫东说了事情经过,因为是家属院,一个院子里都用一个公共水龙头接水,每天都是林大丫早起来,趁着水龙头还没开的时候,就将自家水桶排第一个。
而这辣子家里,每天都等林大丫家接完水,拎到自家去,以至于林家天天缺水用,林其峰媳妇实在是气不过,今天才跟着理论起来。
陈卫东走过去,看着那水桶上,写着一个“林”字,这字迹,陈卫东见过,和他办公室那封举报信上字迹一模一样。
陈卫东没说话,直接拎起水桶。
辣子:“你是谁?凭什么抢我家水桶?”
陈卫东:“这水桶上,有一‘林’字,而你家的水桶则是带一‘王’字,这应该不是你家水桶,我是陈卫东,这是我工作证。”
“陈卫东?”
王辣子瞳孔一缩,随即,像是变了个人:“哎呦喂,原来是陈副段长,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家男人和儿子都在丰台机务段工作。这水桶,其实是我借林家用用....”
陈卫东淡淡点头,心中盘算着,父子都在丰台机务段的,还姓王,好像有一位是宣传科的干部,他儿子是刚入机务段的司炉工。
陈卫东也没多说,将水桶拎到林其峰家中。
吴魁:“嫂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机务段的陈副段长,陈副段长,这位是林其峰同志的爱人,这位是林其峰同志的母亲。”
老太太颤颤巍巍起身:“领导来了,大丫,快给领导倒水....”
林其峰脸色不太好看,明显喝过酒,又刚动过怒,“陈副段长,您怎么来了?家里太乱,您快请坐。”
陈卫东将东西递给林其峰的媳妇:“嫂子,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家里缺什么,随便带了点。”
“哎,这...”
林其峰媳妇看向林其峰,见林其峰点头,这才收拾东西往厨房走去。
林大丫双眼带着崇拜看向陈卫东,要是她长大后,努力学习,成为和陈副段长一样的人,是不是就没有人敢欺负她家了?
陈卫东坐下之后,吴魁就要跟着坐下,林其峰冷着脸:“吴魁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在你想通之前不要来找我。”
吴魁有点心虚看了陈卫东一眼:“老林,你非要这样吗?那孩子....”
林其峰:“你个懦夫,眼里只看着两个孩子,你看不到国家为了培养你,从建国后的供给制,到现在的八级工,每月给你多少工资,多少粮食津贴,还让你接受多少培训。
你身体健康,就为了一次事故,一蹶不振,你怎么对得起大家长,对得起群众?”
吴魁脸色苍白,他没有勇气在这里,直接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