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陈卫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
原本破败黑暗的倒座房此时南北开了窗户,墙上贴着红彤彤的大红奖状,相框中一张张整齐的全家福。
还有陈卫东买的《大闹天空》的孙悟空的年画,窗户上贴着陈老太太带着妞妞剪的窗花,缝纫机上盖着一块碎步拼成的小盖巾,收音机摆在全身像旁边。
陈卫东隐约觉得家里比之前亮堂了许多。
陈老太太笑眯眯的说:“秀莲当家的,赵四喜,前一阵来一趟,说是弄了一些新报纸,帮着咱家将外屋的报纸给撕下来,又贴上新的。”
陈卫东恍然,怪不得,墙上换报纸了,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墙上会贴着各种报纸,时间一久,报纸就会泛黄,尤其做饭那一屋,还会发黑。
屋子里报纸一换,看似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屋子整个亮堂了许多。
陈卫东看看时间:“我哥还没回来?”
刘素芬:“今儿不用等他,轧钢厂劳动竞赛,还不知道到几点呢。”
刘素芬话音刚落,陈卫南一身风雪,拿着一个纸卷轴走了进来。
田秀兰拿着一个毛巾,给陈卫南拍打身上的雪花:“这人还真是不经念叨,刚才东子还和你媳妇说你,今儿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结果,话还没掉地上,你到家了。”
陈卫南一脸喜色,将奖状双手递给陈老根,又从挎包中拿出一个背心,还有一个搪瓷茶缸子递给陈卫东:“爸,东子,这次我们厂子里劳动竞赛,我们小组获得了集体第一名。
我被评为了厂一等先进生产者。”
陈卫南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激动,他是家中长子,按说应该成为家中顶梁柱,孝顺长辈父母,照顾兄弟姊妹。
但是因为他能力有限,过去只能拼命多干临时工,每次铲煤的时候,别人都去休息了,但是陈卫南还是咬牙干,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多铲一铁锨煤,就能多赚一点钱,就能让父母轻快一点,让弟弟在学校,学习安心一些。”
但是临时工他再拼命干,也很难挣出一大家子的口粮。
最后他还是靠弟弟才有了正式工工作,自从进了轧钢厂,陈卫南一直拼命工作,他不想将养家的负担全压在弟弟身上,他要承担起一个老大承担的责任。
每次看到陈卫东级别越来越高,陈卫南的工作也越来越努力,他想要将来,在弟弟遇到难处的时候,他这当哥的也能站在前面一次。
陈老根看着陈卫南的厂一等先进工作者,满脸笑容:“老大,做的不错。”
陈卫东:“大哥,厉害啊,不过,这背心,留着给陈金穿吧,正好他上中学。”
陈卫南一脸郑重:“这个是给你的,你必须拿着。”
陈卫东:“行,今年夏天,我就穿新衣裳了。”
刘素芬见自家男人这半年的努力有了成果,甭提多高兴了,“快去洗手吃饭了,明儿过十五呢,咱爸要做灯笼。”
“哎。”
刘素芬将饭菜端到桌子上。
陈木看着桌子上的蒸羊蹄子棵野菜,野菜外面裹着一层玉米面,当时就郁闷了:“妈,不是灯节吃元宵吗?”
羊蹄子棵也叫面条子棵,学名叫米瓦罐,属麦田抗性杂草,每年到这个季节,小麦田里就会冒出来很多,有空闲的老人们,都会采些回家尝鲜,有些勤快的,还会多采些拿到城里去卖。
陈卫东家里几个小的去年春天的时候,去挖了很多,吃不完,就晒干储存着,吃的时候提前放在水里泡上半天,虽然不如新鲜的好吃,但是胜在冬天老四九城整天萝卜白菜,偶尔吃上一会,新鲜。
刘素芬:“今儿是正月十四,又不是正月十五,吃什么汤团,明晚上吃。再说,这面条子棵可是好东西,羊蹄子棵,拌面疙,神仙来了别掀锅,若是神仙闻到味,定会吃完这一锅。”
妞妞仰着头,懵懂的看向陈老太太:“太太,为什么,有人叫元宵,有人叫汤团呀?”
陈老太太:“这事儿,就要从袁大头说起了。”
一听老太太要讲古,几个小萝卜头来了精神,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看向陈老太太。
“民国初年,袁大头觉得“元宵”两个字不对劲儿,这元宵谐音不就是“袁消”吗,于是他勒令四九城的老百姓不准再称元宵,并把元宵的名字改成江南地区流行的汤圆,后来他觉得也不好,汤圆的“园”,还是和的“袁”谐音,煮汤圆不就是要开水煮袁大头吗?
就又下令改称汤团,所有出售元宵的店铺不能在门前广告写元宵二字,都要改写成汤团。
据传,正月十五那天,他回家后,一个最受他宠爱的姨太太端来碗元宵,说:您吃碗元宵吧。袁一听,气得当时就给了那姨太太两个大嘴巴子。
就为这事儿,还有人编了顺口溜:诗吟圆子溯前朝,蒸化煮时水上漂;洪宪当年使禁令,沿街不许喊元宵。
还有一段:大总統,真圣贤,正月十五最难眠;‘大头’抵铜角,元宵改汤圆;明年元宵后,谁再叫汤团。
老一辈人因为这段事儿,就叫汤团叫习惯了,但是你们生在好事儿,是和共和国同龄人,自然不知道汤团,就习惯喊汤圆。”
田秀兰:“快吃饭,你们爷爷准备了做灯笼的材料,吃完饭,在还要做灯笼呢。”
刘素芬:“爸,东子给五个孩子买灯笼了。”
陈老根:“你的孩子都有灯笼了,我的孩子,过十五还没有灯笼呢。”
陈卫南和陈卫东眼神中露出期待之色,从小不管家里多穷,日子多难过,甚至有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陈老根晚上愁的睡不着,但第二天赶上正月十五,他还是早早的去准备材料,给家里几个孩子做灯笼。
虽然是用最简单的高粱杆做的,但是也足以让陈卫东姐弟五人过一个快乐的元宵节。,
陈金:“爷爷,我待会和你一起做灯笼。”
妞妞:“我剪纸,剪出好看的花样,给爸爸和老掰贴在灯笼上。”
一家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商议着怎么做灯笼。
正其乐融融的着呢,就听到阎埠贵家,阎解成吆喝:“合着您买自行车,放您屋子里,让我们出钱,这合适吗?”
阎埠贵:“怎么不合适?这收音机是咱一家子的。”
“什么一家子,您不是说了,我这算分出去的,平时给您交灯泡使用费,尿壶结垢费,咱一家人明算账。”
阎埠贵:“这会儿你给我明算账了?你怎么不算算,我养大你花多少钱?这钱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