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厂长在陈卫东和陈麦草之间打量一会儿,“看着像一家人。”
牛段长一语双关:“是呀,就跟咱俩单位,我们离不开你们的钢铁,你们离不开我们的运输,咱这不就是一家人吗?”
一句话,将两边关系拉近了不少。
张振虽然不知道陈卫东在机务段的所有研究和技术改进,但就上报纸的那几项,以及成立全国第二个个人名字命名的技术小组,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陈卫东年轻啊,22岁的副段长,在新国家,是标准的火箭干部。
张振笑着说:“看看,今儿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差点没认出自家人呢,陈副段长,咱一定得喝一个,你提醒的消防安全问题,可是帮着我们厂子避免了一场大事故。
陈副段长,我敬你。”
陈卫东端起酒杯,和张振一饮而尽。
吕燕脸上笑容逐渐凝固,坐在身边,半天没回过神来,尤其想到过去,她在办公室,当着陈麦草的面,若有若无的显示优越感,脸就火辣辣的。
陈麦草的弟弟,不但是铁道部的,还是铁道部的生产先进,全国很多技术攻关小组学习的榜样,陈卫东。
吕燕哥哥是中专生,陈卫东却是大学生。
陈麦草此时坐着表面很淡定,但内心却在翻江倒海陈卫东升任副段长的事情,没有回家说,陈麦花也没有说。
主要在铁道部工作,都习惯了半军事化管理,保密意识时刻紧绷。
陈麦草一直以为,陈卫东还是机务段的技术科科长,这才多久,就成为副段长了?
众人推杯换盏,吃完饭之后,张振和牛段长商议高压枪的事情,气氛融洽了许多。
晚饭之后,陈卫东将陈麦草送到丰台机务段专门的招待所去,陈麦草看着自家弟弟,眼神中满是骄傲:“东子,你这才毕业多久,就成为副处级干部了?这都吓我一跳。
家里都好吗?我过完年,还没顾上回娘家呢。你三姐夫那边每天都得保持住快速出钢记录,大年三十他都守着炼钢炉。
再加上你姐夫他二老掰家添置了一个小儿子,你对他家还有印象吗?”
陈卫东:“记得,有个小姑娘,叫宋运萍来着?”
陈麦草:“对,这次生了个儿子,叫宋运辉,别看年纪小,辈分大,远生几个还得喊他老掰呢。”
陈卫东笑了笑,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农村幺房的孩子都容易辈分大。
陈麦草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说:“有个事儿,我怕对你有影响,先给你言语一声,就宋运萍父亲,之前被光头那边抓了壮丁,这一阵,正在审查呢,情况不太好,听我公公的意思,是趁着这会儿,两家断绝关系....”
陈卫东一脸赞同,这是最好的方式,要是两家都去乡下了,那才是没有希望了,只要有一家安然无恙,将来就能帮衬另外一家。
陈卫东和陈麦草说着家常:“说起来奶奶过年的时候,还光念叨给远生几个准备的红包呢。
陈麦草:“别提了,他们四个大年三十就惦记红包,对了,前一阵二姐夫去我家,说是他们生产队那边规定允许社员私自喂养猪、羊、鸡、鸭等,她婆婆念叨着想要喂养两只猪。”
陈卫东:“能不喂,就不喂了,今年好多地方说是副食短缺....”
陈麦草:“还真是,我们那边公共食堂,说是也要散伙了,以后还是回家做,哎,你在单位别光顾着工作,得劳逸结合,注意身体。”
以前陈麦草还不怎么理解,陈卫东为什么非要家里储存粮食,但今年,她看了新闻之后,心中庆幸,幸亏东子有先见之明,要不然,这段时间,公共食堂粮食暂时不够,她家估计就得跟着饿肚子。
陈麦草当然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麦草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手绢,塞到陈卫东兜里:“这是这一阵姐攒的,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姐,我不缺钱。”
“不缺钱也得拿着,我和你姐夫还是大的呢,不能帮衬你什么,工作还得你帮着安排,要是再不给你添置点,那人还不得戳脊梁骨,说我带着婆家,啃娘家的?”
姐弟俩人说了一会儿家常话,就各自回去休息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丰台机务段的广播就响起来,四处都是张灯结彩。
陈卫东早早地起床,吃完了早饭,就来到了消防小组的训练处。
虽然时间短,但是因为消防小组选拔的都是退伍军人,在这上面,多少有一定的天赋,所以训练进度进行的挺快。
陈卫东走过去,就见牛段长嘴上起了一个燎泡,正焦急地看着消防训练小组。
陈卫东:“牛段长,你最近怎么这么上火?”
牛段长:“别提了,这不今年刚颁发了《关于国营企业流动资金改由银行统一管理的补充规定》,以前银行会给企业一笔贷款,这一笔贷款是流动资金,在这规定之前,这些流动资金是可以根据各企业或者单位的建设情况,抽调出来,用于基本建设和其他用途的。
咱机务段去年技术改进项目比较多,虽然很多项目产生了很大的经济收益,但是回本需要时间的。
再加上大修厂修的一些新设备,新材料,就不得已将这些流动资金用在基本建设和检修车间超支的费用中。
但是现在新规定要求国家拨给企业和单位的流动资金必须保证完整无缺,要是用于基本建设和其他用途的,应当设法补足,不得冲减企业的法定基金,也不能减少国家的流动基金。
咱单位缺口不小,我这想尽办法,都补不足,这还不算,技术科那边又该拨款了,要不然,目前立项的几个研究项目,都会陷入停滞....”
陈卫东眸子微闪,怪不得牛段长非要石钢发电厂的职工来机务段进行定向委培,蚊子再小也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