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朱大车回到了候班楼,就看着陈卫方和陈卫振正拿着书本站在墙角,估计两个人回答问题说错了什么,陈卫振的师父黄大力直接一脚就踹了过去:“技规,是重中之重,这都来机务段多久了,技规怎么还没有背熟?
技术学不好,技规也学不好,整天眉毛底下挂俩蛋,光会眨眼不会看是不是?”
陆师傅见朱大车回来,放下手中书本:“朱大车,吴魁怎么样?”
朱大车摇摇头:“陈副段长给吴魁机会了,开导也开导了,邹大胆也去了,我也亲自盯着,目前看不出什么,还是做两手准备吧。”
一级专列,吴魁肯定是没机会了,但是专列分好几种,他要是能走过这一劫,其他专列,军列还是有机会的....
这一点,朱大车和陈卫东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是年轻人犯错,肯定给改正的机会,但能不能改正,就看吴魁争不争气了。
所谓两手准备便是开大列的事情,朱大车其实早就该晋升到干部岗位了,但是因为开专列的后备力量一直没有培养出来。
他就一直在基层一线,吴长贵学习司机马上就要考火车司机,陆师傅下一步可能会以工代干,兼任教育干事。
原本想着吴魁历练三两年,可以接朱大车的班,如今看来,吴魁不安定因素太大。
陆师傅看向了陈卫方和陈卫振,他其实和吴魁关系一般,也不熟悉,自从吴魁出问题,陆师傅就开始十倍严厉陈卫方和陈卫振。
因为这俩小子技术学习能力还可以,最重要的就是成分清白,身家清白,若是学习能加快进度,提前考到火车司机,乃至副司机,将来绝对是开专列的好苗子。
别看陆师傅和黄大力对徒弟非打即骂,但是他们有事儿是真为徒弟前程着想。
再加上,陈卫方和陈卫振孝顺,知道感恩,他们是拿着当儿徒培养的。
听到朱大车的话,陆师傅和黄大力商议一阵,冷着脸对陈卫方和陈卫振说:“你们俩,滚回去好好反省,还有关于司炉所需要掌握的加煤机原动机的构造作用,混合式给水预热装置的构造作用,还有主型机车的蒸汽通路,LN型号空气制动机构造以及原理,明天必须充分掌握,我会检查。”
陈卫方和陈卫振拖着疲惫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宿舍。
王建民和骆大力早就回来洗漱完成,躺在床上看《青春之歌》了,见陈卫方和陈卫振回来,王建民好奇道:“陈卫方,陈卫振,骆大力同志最近程总工给他开小灶,他都学习回来了。
你们俩,这正常学习的,怎么现在才回来?”
陈卫方:“别提了,这不咱机务段吴大车出事之后,我师父和黄师傅就每天抓着我俩背技规,不但需要背技规,还让我们背从1949年到1958年路外伤亡事故处理统计的规章办法和专门负责路外的安全监察。
《铁路行车事故处理规则》,《铁路行车路外人员伤亡事故及铁路与公路车辆冲突事故的调查处理办法和防止办法》,背不过就是一顿踹。”
王建民了然:“我说呢,不过你们师父也是为你们好,我和骆大力之前添乘学烧锅炉,都遇到过撞死人的事情,也亲自处理过实尸体,基本没问题,你们俩之前没遇到过,陆师傅和黄师傅担心你们会成为第二个吴魁。”
骆大力:“说起来,吴魁给咱机务段的领导真是惹麻烦了,原本在铁路行车事故规程中,对伤亡事故的调查处理,伤亡人员的医疗、丧葬以及家属抚恤,毁坏物资的赔偿费,我们都有明确的规定的,他这么一去,给陈副段长和调度那边都增加了不少麻烦。
陈副段长先是给排练了《搞对象》宣传的铁路安全,咱铁道部的文工团经常去铁路周边的村子里进行演出,宣传。
还有咱机务段的工人们也利用业余时间去排练,还有陈副段长弄得‘一看二慢三通过’各种警示标牌,可以说为了安全问题,四四九城路局是全国做的最好的了。”
陈卫方:“我今儿遇到伤亡了,那人应该是寻死,直接躺在铁路上,我下去看了看,直接被分三段了,简单处理了找了调度。”
王建民:“那你紧张害怕没有?”
陈卫方:“别提了,脸都白了,那人肠子都出来了,我吐得呀,偏偏我师母今天还给我弄得猪大肠....
不过当时我平复一下,就填写了事故经过,然后跟车走了,回来的时候写了事故报告,直接填写自杀。
我师父跟我说,不是火车扎到人,铁路线专用,是人员侵入线路导致路外伤亡事故,我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他自己想死,谁能拦得住?”
陈卫振:“我们班次,前一阵遇到一头牛,太难弄了,机车排障器下面我收拾了半天,那人还冲着我们嚷嚷,说怎么开车的?路是你家的?你家修的吗?
我听着我师父说,路就是我们铁老大的,也是我们铁老大修的。”
骆大力:“我其实不太理解吴魁同志,为何整天过不去,一点不爷们。”
“哎,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陈卫方和陈卫振赶紧洗漱收拾,然后就拿着书本,准备去找陈卫东问问吴魁的事情,顺便问问陈卫东,司炉学习的一些理科知识。
王建民:“陈卫方,陈卫振,你俩跑完车,都学了好几个小时了,还要去看书?”
陈卫方:“谁知道,我师父这几天对我严格多了,以前要求两天学会的内容,现在必须一天学会,明天还要考我们呢,我先出去学习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陈卫振赶紧将床底下用布包包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物件:“我也一起。”
看着俩人背影,骆大力:“怪不得我爸说,穷人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不错,卫方卫振同志平时不光花钱节省,学技术也认真,还够努力。”
王建民:“是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们也得和陈卫方陈卫振同志学习,你是不用担心了,有程总工给你开小灶,我得和他们学习,多看书,多学习。
哎,你说,要是吴魁同志被从重点小组中退下来的话,按说是不是需要替补?那我们这一届只要能考上大车司机,是不是也有机会开专列?”
骆大力双眼放光:“开专列一技术,第二身家清白,咱就欠缺技术,还真是,不行,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也得学,我爸爸是设计火车的,我当儿子的,可不能给他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