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九城的窗户有内外两层,夏天窗户外面的一层将窗户纸换成了玻璃,里面的还是一层则糊冷布。
外面的一层窗是可以打开的,往上一拉,有一个挂钩,挂在窗户旁边的一个铁钩子上,旁边还有一个支架,窗子就支了起来,既可以挡住蚊虫,又可以让凉风长驱直入进屋子来。
糊的冷布也叫豆包儿布,格外便宜,条件好的,有的窗户是卷窗,会用竹帘子或湘帘子,或者糊绿布。
陈卫东家用的是冷布,南北窗户一打开,伴随着傍晚的微风吹过,包出一小盖垫饺子,刘素芬先将饺子下熟装在一个海碗里:“陈金,你们几个谁去给王老爷子送点饺子。”
陈木:“我去。”
这个年代,四合院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街坊邻居尝尝,但也不是逢人就给,一般和谁家相熟。
像是陈卫东家住在前院和后院老太太没多少交集,反而和隔壁院子里王大爷关系不错。
再加上王大爷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平时在胡同里很受人尊敬。
陈老根是个闲不住的,在屋子里坐着抽了一袋旱烟,就去中院接了水,将陈卫东的自行车倒放在院子里,然后打了一盆水开始细致的擦起来。
阎埠贵早就眼馋自行车,奈何是没票没钱,就眼馋着看陈老根洗自行车,“自行车,是个宝,晴天它驼你,雨天你驮它,大哥驼二哥,正正好。
卫东这自行车可真好看。”
陈老根一边洗抹布一边细致的将辐条一根一根的擦拭干净:“是呀,路上少见这样的。”
“陈大爷,三大爷。”
一个穿着运动衣田径鞋的小姑娘,脆生生进院子喊人,手中还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桂花糖。
她似乎第一次见陈卫东,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
陈老根:“阿玉,这是我家老幺,卫东,比你大几岁,卫东,这是王大爷家阿玉,是三级运动员呢。是保送到咱四九城女子一中的,以前在乡下,刚搬到咱胡同,上学方便。”
阎埠贵:“卫东,这小姑娘可了不得,她要是能够练到一级,不但直接进四九城专业运动队,不用花钱买回力牌球鞋,还可以吃住先农坛了呢。”
确实厉害,四九城的女子一中是十大重点中学之一,能保送进入,看来小姑娘跑田径确实厉害,
阿玉一听是陈卫东,似乎想到报纸上报道,脸颊浮现一抹红晕:“卫东哥,我来给你家送碗,这是我和二娘去年做的糖桂花,让你先吃着,等秋天再做新的。”
陈卫东接过大碗和糖桂花,和阿玉打了招呼,王大娘家的糖桂花,可是陈卫东、冯鹏于富贵每年都期盼的好东西。
每年秋天桂花飘落,王大娘就提前将桂花晾干,从稻香村买米酒和桂圆,然后一层层将这些东西放进铁锅里,煮开熬成粘稠状,最后再放一点点盐,放在输液瓶子里,闻起来很香,吃起来是一种很特别的甜。
阎埠贵羡慕看着糖桂花,这东西可都是金贵玩意做出来的,每年王大爷家做不少,但是整个胡同能吃上的,不出三家,陈卫东家是其中一家。
陈卫东将糖桂花拿进屋子,隐约听着阎埠贵正在和陈老根闲聊,阎埠贵骄傲的说:“上个月,我给学校提出节俭粉笔的法子,就是每次倒垃圾先找找粉笔头,巴拉一圈怎么也能有几个粉笔头还能三个指头捏住,这样捡回来,然后把整盒粉笔拆开,抽出三两支,再用粉笔头填起“亏空”。
这样一来,一天下来也能省出一盒粉笔来,学校提出表彰,我还思忖着呢,有了荣誉,将来能凑个自行车票,再攒攒钱,估摸着等到了63年左右,我家也能添置一辆自行车了。”
刘海中听着动静走过来:“你还63年,我告诉你,我最多62年,就能买上自行车。”
陈卫东隐约记得,62年后,新国家的自行车实行了高价政策,原本160的自行车,直接飙升到650一辆,二手自行车也跟着水涨船高,要是刘海中和阎埠贵真这两年买自行车,阎埠贵得亏得好几年睡不着觉。
陈老根则是一边擦车子,一边笑着说:“老阎,你粉笔字我瞧着写的挺好,我就怎么写也写不出来。”
阎埠贵:“那是,这字如其人,这古时候说的,看一个人就看他写的字,便知三两分,就是这意思,不过粉笔字,确实和写字不一样,多少有点技巧,折——按笔起笔,有藏笔之势,后行笔至折处停笔,再按笔写折后行笔.....”
阎埠贵一听,开始展现他文化文的风采了,不但细心的给陈老根讲解,甚至还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演示。
陈老根也顾不得擦车了,跟着学的那一个认真。
田秀兰看着这一幕,低声说:“前一阵,社长才跟你爸说,干活啥都姓,就是让他在黑板写几个字,写的歪七八扭,你爸一直惦记着想要好好学呢。”
陈卫南:“这阵咱爸自个儿开始看著作,遇到不懂的就去找阎老师帮忙,阎老师教的还怪认真的。”
阎埠贵这人就这一点,自诩文化人,好为人师,比如原著中,他就阴阳,院子里看红楼梦都看不懂,那是文化人看得,给院子里之乎者拽了一大堆。
刘素芬往外看了好几眼:“陈木这个送桂花的,碗回来了,人还没回来。又留路子下蛋去了。”
陈木:“老掰,奶奶,爸妈,你们快看,我刚捡了这么多槐花,晒干了,正好可以卖到同仁堂或者百草堂去。”
田秀兰一看:“哎呦喂,还真不少,你哪里弄得?”
“胡同一群半大小子在弄,人家给棒梗,棒梗不要,我就捡回来了。”
说起来,陈家的孩子,夏天去打槐花,冬天逮土鳖虫子,还去收集手指甲、脚指甲、头发等卖给同仁铺药铺做药。
虽然每次也就赚几分钱,但架不住多,加起来也能积少成多,但是贾家孩子,好像从不干这些事儿,想要零花钱了,要么跟大人要,要么去找傻柱。
陈卫东一家忙碌终于做好了饺子,刘素芬:“陈火,带着妹妹,将饺子叉拿出来洗洗。”
这个年代,吃饺子有一种专门的饺子叉,有些地方把饺子叫成扁食,也叫扁食叉。
就是一个小木棍带着两个稍微尖一点的叉子,这种叉子很少见了,但这年代,吃饺子基本还用这个。
陈火去将饺子叉拿出来,放在盆子里,加上碱面,开始洗起来,之前用完洗了,这次清洗就不需要很复杂。
晚上,流油的羊肉大葱饺子,一家人吃得跟过年似的。
与此同时,傻柱回到院子里,领弟儿一边忙活着给傻柱打水,擦擦汗,又忙着将锅里的馒头和窝窝头拿出来。
给傻柱摆上了下酒菜,一边说着今儿院子里的事情:“柱子,你知道这事儿吗?老太太给军人做过鞋。”
傻柱擦了一把汗:“两块钱,也甭找老太太要了,就当孝敬长辈了,我倒是听一大爷和老太太说过一嘴,当年军人穿着老太太的鞋子过雪山,还有打小鬼子。”
领弟儿可是读过书的,再加上这段时间,跟着刘素芬进了化工合作社,对胡同里几家烈属还有援军拥军的家庭多少都熟悉,要是老太太真的干过这些,怎么家门口也得立个牌子吧?
但是没有牌子,却有五块钱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