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缴获少了些,但只要击败他们,所得的缴获会比攻打十几个县的所得还要多。”
“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一日,明日正午再拔营去追。”
朱轸说着,抬手拍在马文彪肩头,安抚他道:“战事便是如此,没有人能做到面面俱到。”
“我当初也如你这般,看不得百姓受难,但后来也学会了弃小保大。”
马文彪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别纠结那些不幸死在明军抢掠刀下的百姓性命,应该更多关注被救下来的那些百姓。
不过他虽然明白这个意思,却还是觉得心里憋了口气。
“末将明白,请总镇放心。”
马文彪作揖回礼,接着便转身离开了这县衙的废墟。
瞧着他那负气而走的背影,朱轸并未说什么。
马文彪参军的时间太短,等再过几年,他便不会如此纠结了。
不过等到那个时候,汉军也就不用在汉人自己的土地上与汉人打仗了。
在朱轸这么想的时候,彼时的湖北也在随着曹豹、王全的推进而不断被汉军收复。
与此同时,自江南疾驰而来的快马也在经过湖北的同时,带着湖北各府的塘报奔赴关中。
在塘兵紧赶慢赶的情况下,各镇兵马的塘报也终于送抵华阴,送到了刘峻的面前。
“应天、镇江、安庆、九江、常州、苏州、扬州、襄阳……等十五府均被我军收复。”
“湖北蒋兴、曹豹、王全三部,俘敌军三万四千余,各府留存及诸王府缴获,折银一百七十余万两,粮五十五万石。”
“朱轸、罗春、陈锦义三部,俘敌军一万八千余,并俘惠王、襄王及辽藩等亲王二人,郡王一十五人,侯伯十七人。”
“所抄各府留存及藩王勋臣家产,折银四百二十七万余两,粮二百七十七万六千余石。”
“如楚王尚困于江夏,而淮王、荆王、益王及宁藩诸多郡王并逃往广信府而去。”
“江西总督吴阿衡撤军走向南昌,欲携荣王、吉王、桂王走广信府撤入衢州。”
“朱总镇传令……”
关中华阴县东城楼前,王通将塘报、公文拆开,依次读给了前面扶着女墙观望城外景象的刘峻。
刘峻全程听着这些内容,手时不时张开,轻轻拍打着面前女墙的墙砖。
半晌后,直到王通说得口干舌燥,这十几份塘报和公文内容才被他总结清楚。
在他说完的同时,站在旁边的许大化递过去水杯,而他也连忙喝水润了润嗓子。
待到嗓子受到滋润,他这才擦嘴激动道:“督师,这般看来,要不了两个月,淮河以南就要改旗易帜了!”
“嗯。”刘峻心底同样激动,但所以就连他回应的声音,都带着丝喜悦的感觉。
只是喜悦归喜悦,当下明军虽然被汉军彻底分割为三处战场,但还不是汉军可以放松的时候。
单说孙传庭组织的黄河潼关防线,就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赵宠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刘峻开口询问,而负责此事的许大化也作揖道:“官军从大同方向调兵增援,眼下我军还在黄河东岸,与官军僵持于七关各处。”
“孙传庭令人重修了官道,若是我军集中一处,其余官军便也会前来集结。”
“赵宠派人来禀,说两个月内必然攻占七关。”
孙传庭所经营的防线,占着天时地利,确实不那么容易攻破。
但以汉军的实力,只要舍得牺牲,肯定能拿下这条防线。
问题在于,拿下这条防线后,汉军还要与蓟辽的明军交战,甚至有可能要与建虏交战。
在明知后续还有两场大战的情况下,能拖则拖。
正如当下,整个东南只剩李重镇、卢九德、吴阿衡、左良玉、朱国勋、郑芝龙六部兵马。
在这六部兵马里,郑芝龙已经私下与汉军达成归顺的条件,而余下五部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万兵马。
这七八万兵马,能打的未必有六成,所以要剿灭他们并不困难。
按照朱轸发来的公文,一个月内,刘峻绝对能听到这三部投降或被剿灭的捷报。
与此同时,湖南的那四万新卒也会调往各处维持东南最基本的秩序。
等这四万新卒到位,朱轸能在秦岭淮河一线拉出十四万大军,沿着河南平原、京杭运河北征。
“传令给朱轸,让他按照计划来。”
“等江南彻底平定,九万主力沿运河北征收复山东,而曹豹、蒋兴率兵五万收复河南全境,并攻入洛阳。”
“届时洛阳与关中兵马合击潼关,逼孙传庭退守山西后,再出兵沿着太行山、运河北征,收复京畿。”
“此外,传令给王豹,令他叮嘱王兆祥等人盯好建虏动向,并令袁时中、梁敏改旗易帜,加入我军北征。”
刘峻交代了汉军接下来的大致战略方向,而王通则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只是答应过后,他便提出疑问道:“不先解决孙传庭吗?”
“不!”刘峻摇头否决这个提议,同时解释道:“山西本就易守难攻,更别提还被孙传庭所掌握。”
“眼下不是攻取山西的好时候,等到拿下京畿,击退有可能来犯的建虏后,再着手准备收复山西。”
“届时也差不多入冬了,我军刚好可以将重炮运过黄河,自东西两个方向对他发起夹击。”
原本刘峻是想着拿下山西的,但是就从近半个月情况来看,孙传庭明显是在扬长避短。
若是论野战,孙传庭在山西所剩的八万多兵力,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但他们现在依托空心敌台、红夷炮等手段坚守,又以吕梁山、崤山、黄河为依靠。
强行攻打山西,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刘峻现在更倾向于拿下潼关,打通关中进入中原的要道,然后先解决河北和清军入关的问题,再来对付孙传庭。
毕竟以今年的干旱情况,孙传庭手里的山西必然会在年底或明年开春时闹出粮荒。
只要山西粮荒,民心不稳,汉军再想攻入山西就轻松多了。
在刘峻这么想的时候,王通则是开口道:“可咱们若是去打河北,那孙传庭会不会主动袭击关中?”
“他若是敢走出山西野战,那反倒好说。”刘峻听后轻笑。
他现在巴不得孙传庭带着明军出山西来野战,那样汉军就可依仗骑兵来打围歼战。
只可惜孙传庭不可能上当,所以刘峻才会继续与他僵持黄河潼关战线。
王通听后,不由得发起牢骚道:“若是咱们拿下了河北,那他单独守着山西又有什么用?”
见王通这么说,刘峻便转身对他说起眼下的局势。
“以当下的局面来说,如果我军收复中原,那必然要北征收复河北。”
“在此期间,如果关外的建虏要入关占领京畿,那就必然会和我军爆发战争。”
“只要我军和建虏交战,孙传庭就可以浑水摸鱼。”
“哪怕建虏只是入关劫掠,也会与我军爆发冲突。”
“所以不管我军怎么做,只要我军试图北上收复河北,就必定会和建虏起冲突。”
“孙传庭如果坚守山西不出,那想来就是在等这个变数。”
刘峻的话音落下,王通等人便都清楚了孙传庭的意图。
只是意图毕竟是意图,能否实现,还得看人会怎么做。
“督师,您就这么肯定建虏会入关?”
许大化挠着头皮开口询问,只觉得脑子仿佛要长出来了。
对此,不用刘峻回禀,王通便道:“要是把你丢到甘肃,你坐拥重兵,你会不想入萧关,取关中?”
“那肯定想啊!”许大化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后知后觉的点头。
见他如此,刘峻也笑着看向庞玉几人道:“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摆在面前的肉,谁会不想来吃上一口?”
“所以咱们得做足准备,好教这建虏晓得,咱们不是肉,而是块能崩碎他们牙齿的石头。”
“好!”王通跟着叫好,许大化与庞玉也跟着叫嚷起来。
瞧着他们叫嚷,刘峻这才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接着吩咐道:
“军令加急送往各镇,另外赵宠那边不要停,得让孙传庭看到咱们还有攻入山西的想法。”
“如今是七月初,希望在入冬前,能看到我军收复京畿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