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淮河都失守了,那就真没了坚守蓟辽的理由,或许真要如李明睿所说那般,撤往山西去了。
“军饷暂时先拖欠着,若是辽西闹起来了,便将户部那七万多两银子调往辽西,稍做安抚便是。”
杨嗣昌现在只能用拖字诀来解决问题,而张至发听后也没有办法只能点点头。
只是点头过后,他还是看向杨嗣昌道:“此事,该如何禀报陛下?”
“我去吧!”杨嗣昌不假思索地起身,而薛国观也跟着起身道:“老夫也去吧。”
见有人去禀报,张至发松了口气,于是点头道:“那便劳烦二位了。”
杨嗣昌与薛国观没说什么,拿起急报便走出了主敬殿,朝着云台门走去。
在赶往云台门的路上,两人始终保持沉默,直到云台门在望,薛国观才有些沉不住气,目光投向杨嗣昌。
“本兵以为,朝廷接下来该如何?”
薛国观这问题抛出,杨嗣昌却没有认真回答,而是平静道:“陛下乃尧舜之君,眼下虽然遭遇磨难,然不破不立。”
“只要我朝君臣同心,必然能收复失地,光复大明河山。”
杨嗣昌的回答,令薛国观眼皮跳了又跳,心道这厮还真是厚脸皮。
只是心里想归心里想,明面上薛国观却不能这么说,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道:
“朝廷要想破而后立,山西是最好的地方。”
“本兵以为,是否要令孙伯雅好好经营太原?”
薛国观已经表态,所以他以为杨嗣昌也会表态。
不曾想,面对他的表态,杨嗣昌依旧不粘锅般的点头道:“此事还得看薛阁臣如何与陛下商量。”
“好。”薛国观气得咬牙切齿,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这次试探和拉拢。
对此,杨嗣昌也并未觉得可惜,因为他清楚皇帝的性格,更清楚都察院和六科那群言官的无赖。
薛国观想做事不假,但在这种局面做事,不成功便成仁。
这种局面下,杨嗣昌并不打算主动去找事情。
不过在他心底,也确实有些担忧大明朝的未来。
眼下的局面,可比当年元廷面对的局面还要差。
元廷可以退回漠南、漠北,但大明朝却没有地方可退。
“大明朝,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嗣昌想着这个问题,与薛国观来到了云台门外。
此时的云台门外,已然候着王之心、王承恩二人,显然是消息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两位终于来了,皇爷有请。”
王之心见到二人来了,连忙行礼示意里面走。
王承恩虽然没开口,但脸上的忧愁却做不了假。
杨嗣昌和薛国观迈步走入殿内,而作为皇帝的朱由检则是已经坐立难安的站在了龙案面前。
“臣杨嗣昌(薛国观),参见……”
“免礼!”
见到这两人出现,朱由检连忙上前阻止了试图行礼的二人,并开口说道:“南边的事情,朕已经听闻。”
“朕现在只想知道,如何解决蓟辽及各镇的军饷问题,且江南是否还能保住?”
朱由检将问题抛了出来,而薛国观闻言,旋即看向杨嗣昌,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过杨嗣昌倒也不慌乱,而是依旧保持冷静的对皇帝作揖道:
“陛下,江南恐怕是保不住了。”
“吴阿衡那边未曾有消息传出,想来是遭贼军彻底断绝了突围之路。”
“没了吴阿衡的兵马,江南收复不了,甚至江淮、中原都有失陷的风险。”
“为今之计,只有从蓟辽调遣兵马南下山东平贼,再从山东调白广恩三部南下淮安,同时调卢象升撤往淮安,依托淮河防守。”
“若是能抢在贼军稳住江南前,提前稳住淮河一线,那朝廷还有夺回江南的可能。”
“至于钱粮问题,只能先将朝臣们助饷的七万六千余两拨往辽镇,调马科、丘民仰等两部万余人南下。”
“待到秋收结束,再按月拨银蓟辽,暂时稳住蓟辽兵马。”
杨嗣昌说罢,朱由检便察觉到了其中漏洞,忍不住询问道:“若是秋税不够发到来年夏税呢?”
“朕若是记得不错,蓟辽已经欠了三个月的军饷。”
“回陛下。”杨嗣昌闻言,承认道:“确实欠了三个月军饷,而秋税也确实不够发蓟辽军饷。”
“眼下之计,只是臣等的缓兵之计。”
“除此计外,臣等也再无其它计策,请陛下治罪……”
杨嗣昌的干脆承认,倒是将朱由检搞得不知道该怎么训斥他了。
江南丢失,仅凭北方这残破的四个省,根本维持不了眼下的军队。
其实也不是维持不了,但需要朱由检有魄力解决蓟辽的空额问题。
可若是朱由检有这种魄力,他就不是朱由检了。
正因如此,他听到杨嗣昌计谋后愣了片刻,最终沉吟道:“若是南边守不住,那该如何?”
“臣等必当尽力死守!”杨嗣昌恭敬回禀,大义凛然。
相比较他,薛国观就没有那么多心眼,直接作揖道:“陛下,臣建议请孙伯雅在太原修建行在,以便陛下西狩。”
薛国观这话,无疑是给了朱由检出路,但朱由检听后却放不下脸面。
“此事……容朕深思。”
朱由检婉拒了薛国观的提议,因为他担心自己若是下令,言官们便会私下非议他是亡国之君。
需知大明经历那么多劫难,都不曾有皇帝抛弃京师避难的时候,他若是这么做,那便开了先河。
这件事,至少不能由他们几人在此决定,而是应该放到朝会上,让百官劝谏。
唯有如此,才能保住他的名声与威望。
“陛下!”薛国观还想说什么,朱由检却摆手道:“此事留到明日朝会再议。”
瞧见皇帝如此,薛国观只能在心底叹气,露出沮丧之色。
期间,杨嗣昌观察着薛国观,在见到薛国观被拒绝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过程和结果,但真的瞧见皇帝为了面子而驳回薛国观的提议时,还是感到了遗憾。
兴许皇帝要是抛弃那些所谓的脸面,大明朝的局面也不至于这么差。
“先生!”
“臣在。”
在杨嗣昌心里感叹的同时,朱由检则是继续开口道:“卢象升能挡住贼军兵锋吗?”
“我朝君臣同心,定能挡住刘逆兵锋!”杨嗣昌信誓旦旦的说着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瞧见他这般,朱由检仿佛得了安慰般,不由得点了点头。
只是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这时却听见殿门外响起了唱礼声。
“陛下,内阁首辅张至发求见……”
“宣!”
此时,殿内众人都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想那般。
张至发满脸忐忑地走入了殿内,不等朱由检开口,便见他跪下,双手呈出急报。
“陛下,九江陷落,襄王、惠王及诸郡王尽数失陷贼手,臣…臣请陛下治罪!”
随着张至发的话落下,杨嗣昌及薛国观的心顿时悬了起来,下意识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留下的只剩阴沉。
匍匐在地的张至发,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双手隐隐发颤。
“朕知道了……”
朱由检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山缝里挤出来那般,不等群臣开口,他便转过身去。
“都退下吧!”
薛国观与杨嗣昌闻言,不敢怠慢地作揖:“臣告退。”
匍匐在地的张至发闻言,也吃力地撑起身子,忐忑不安的抬手作揖,跟着退出了云台门。
“嘭!!”
在他们三人退出不久后,殿内便响起了东西摔碎的声音,迫使三人不得不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