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朝廷养士二百年,今日正是报国之日!杀!!”
七月初五,随着江西宁州的石牛寨燃起熊熊火焰,明军的旌旗最终折断,取而代之的是随火势升起的漢字旌旗。
“总镇,石牛寨拿下了!”
“瞧见了。”
王柱的声音在朱轸耳边回响,而朱轸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将目光从易帜的石牛寨收回。
“传令三军,休整一夜,明日拔营直扑宁州。”
“是!”
王柱作揖应下,而此时的石牛寨方向也出现了返回的身影。
朱轸与王柱看去,只见是被他们派去攻城的马文彪正在返回。
在他身后,还有几名兵卒跟随,似乎押着什么人。
待到他们靠近,朱轸这才看清,他们押着的,似乎是明军的将领。
“淫你娘的!有本事就杀了老子!老子叫一声就不是好汉!”
朱轸还未看清被押来之人的面容,便听到了他的大嗓门。
“总镇,石牛寨已经拿下,这便是石牛寨守将陈安国!”
马文彪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的同时介绍着身后被俘之人。
朱轸没有立刻去看被俘的陈安国,而是下马走到马文彪面前,瞧见了他嘴角处被划破的伤口。
“你这伤,怎么回事?”
马文彪听后愣了下,摸了摸伤口才感受到疼痛,于是如实回答道:“应该是流矢擦伤,不碍事。”
“好生去处理,别留下伤疤。”朱轸皱眉提醒着他,而马文彪也颔首应下。
见他上心,朱轸这才看向了被俘的陈安国。
此时的陈安国仍在大骂,但朱轸却无动于衷的走上前,顺带制止了试图要踹他跪下的两名汉军将士。
“陈安国,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应该是卢象升麾下的将领。”
“是你爷爷!”
“狗攮的,打输了还敢叫嚣?!”
陈安国嘴上不饶人,站在朱轸身后的王柱听后就要上前教训他,但却被朱轸拦住了。
面对陈安国的谩骂,朱轸轻笑道:“你若是觉得骂几句能痛快,那便随便你骂吧。”
“不过你要是骂我的亲人,那我劝你还是算了。”
“我的爷奶父母和兄弟,都死在大明朝治下了。”
陈安国原本还要继续骂,结果听见朱轸这么说,顿时语塞。
不等他思绪扭转过来,朱轸便开口道:“如我这般的人,天下不知多少。”
“你率军抵挡我军,这是忠孝,我不怪你。”
“可如今你已经尽了全力,若还要阻止我军,那便是愚忠了。”
“哼!”陈安国不知道该怎么骂,冷哼道:“休想教训老子,要杀就杀!”
“不!”朱轸依旧保持笑容,在陈安国疑惑的眼神中说道:
“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好吃好喝招待你。”
“等我军平定了天下,你便会看见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而不是像我这般,爷奶父母饿死在朝廷治下。”
朱轸说罢,转头看向马文彪和王柱:“把他关押起来,吃喝与我军将士相同,不得苛待。”
“总镇!”王柱有些不甘心,毕竟陈安国驻守的石牛寨,可是害死了不少汉军将士。
对此,朱轸则是投以安抚的眼神,轻声道:“他还有用。”
见朱轸都这么说,王柱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示意马文彪把人带下去。
马文彪见状,带着人便把脑子转不过弯的陈安国给带了下去。
随着他们离开,王柱这才开口询问道:“这陈安国留着有什么用?”
“他不过仗着石牛寨坚固,才挡住了我军这些日子的攻势罢了。”
见他这么说,朱轸则开口道:“陈安国与李重镇、张岩、高斗枢等人都是卢象升麾下。”
“若是我军后续要招降李重镇,或许可以用他来试试。”
“他眼下虽看着不怕死,但终究不过热血上头罢了。”
“等这热血凉下来,他便会珍惜他这条性命了。”
朱轸解释着,顺带示意王柱朝着军营的牙帐走去。
王柱跟上朱轸的脚步,而朱轸也顺势询问道:“我们死伤了多少人?”
“约莫六百余人。”王柱将大概的死伤数额说出。
朱轸听后颔首,心道江西的明军实力还是太差。
哪怕占据天时地利,兵力也是攻城汉军的数倍,但仍旧挡不住汉军的攻势。
“南兵本就比北兵稍弱,加之欠饷半载,能做到如此倒也差不多了。”
“那些投降的兵卒,不要苛待,日后可以组成屯田营,调往云贵或吕宋开垦耕地。”
朱轸交代着王柱,而王柱也连连点头。
在这样的交代声中,他们来到了中军牙帐前,而此时牙帐前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总镇,长沙发来的急报!”
军中坐营官上前递出急报,朱轸接过后打开,很快爽朗笑出声来。
“好,九江、南京、镇江、扬州、安庆都拿下了。”
朱轸将事情快速说了出来,并且对王柱说道:“俘虏了两个亲王和十几个郡王,还有一堆尚书、侯爷和伯爷。”
“光是俘获的金银细软,粗略计算便不下四百万两。”
“四百万?”王柱皱眉,有些嫌弃道:“不是都说江南富庶吗?”
“这点银子,还不如咱们在四川时候抄家来的多。”
瞧见他这么说,朱轸也忍不住道:“你也说了,那是抄家。”
“他们这四百万两,可不是把南京城的富户都抄没后的银钱,而仅是府库和王侯官员的抄没。”
“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拿下江南全境,等拿下了江南全境,兴许还能翻个几番。”
朱轸说着朝牙帐内走去,而王柱也跟了进来。
待到二人坐下,朱轸这才伏案写下公文,将江南的事情禀报给刘峻。
随着公文写完,他这才写下军令,同时吩咐道:“湖南的四万新卒可以动了。”
“除此之外,在我军随军民夫里招募合格的青壮为新卒。”
“不过得与他们说好,入伍为卒后,需要在江南各处镇守三年。”
“是!”王柱颔首应下,而朱轸也写好了军令,递给王柱道:“派快马送往西安,想来督师应该期待捷报许久了。”
“我这就去办。”接过军令后,王柱迈步便朝外走去。
不多时,两队塘马便从军营疾驰向西而去。
在塘马赶往西边的时候,距离石牛寨不过百余里的宁州也很快接到了石牛寨失守的消息。
与此同时,江南剧变的消息,也随着塘马的抵达而送抵。
“九江、池州、太平、应天、南京尽数失陷……”
宁州衙门内,吴阿衡看着面前的急报,哪怕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但真的接收到消息时,他还是不免感觉恍惚。
与他有同样感受的,还有站在堂内的高斗枢。
在吴阿衡沉吟的时候,高斗枢则是凝重脸色道:“九江、池州丢失,我们便走不了水路。”
“南京失陷,江南必然不保,我们便与朝廷断了联系。”
“此外,呼九思率水师沿江而下尚可理解,但陈锦义是怎么越过福建沿海,直插南京的?”
“难不成,朱国勋叛投贼军了?”
高斗枢的话,将问题摆在了面前,而吴阿衡也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说道:“派快马去试探朱国勋态度。”
“如果他用借口搪塞,那就说明他多半是归顺了贼军。”
“可若是他也是才知晓,那恐怕是福建的水师出了问题。”
吴阿衡的话让高斗枢脸上闪过恍然,下意识说道:“郑芝龙?”
“嗯。”吴阿衡颔首承认道:“郑芝龙虽是游击将军,但他毕竟是海寇归顺。”
“他既然能归顺朝廷,自然也能归顺刘峻。”
见吴阿衡这么说,高斗枢便道:“如果是郑芝龙出了问题,那该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吴阿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心底,早就给自己定下了结果。
对于这个结果,高斗枢也能猜到,所以他在询问过后,不由劝说道:
“我知道督师您的心思,可如今朝廷还没亡,而江南仅有您这部兵马还忠于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