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巳时隅中,随着南京城的太庙火势被扑灭,呼九思也带着刘福等人迈步走入太庙所在。
太庙的前殿被火烟熏得焦黑,殿内更是充斥被焚毁的各类木器。
一具盖着明军旗帜的尸体躺在门前,而扑灭火势的把总见呼九思等人到来,连忙上前作揖。
“总镇,据被俘的敌军所说,此人确实是仇维桢。”
“看尸体的情况,应该是放火自焚而死的。”
把总的话音落下,跟在呼九思身后的李遇知和刘广生不由止住呼吸,眼神复杂地看向仇维桢的尸体。
刘福闻言,则是忍不住倒吸口凉气道:“这…这放火烧死自己,那得多疼啊。”
刘福这话,与呼九思所想差不多。
原本他还以为这江南都是软脚虾,不曾想竟然出了个不怕死的家伙。
只是可惜,能力差了些……
“尸体厚葬,他的家眷若是在南京城内,好生对待。”
“是!”
呼九思交代着,而旁边的刘福也连忙应下。
在刘福应下后,呼九思则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李遇知、刘广生。
“眼下江南还有多处地方不在我军手中,然我军聚集于江南之兵马,已然有四五万之数。”
“二位应该明白,以我军的实力,拿下江南各县轻而易举,不过我家督师仁德,不愿沾染太多杀孽。”
“我给二位五日时间,五日内,各府都要递来降书。”
“递上降书者,留任观察,通过考功便录用。”
“抗拒不降者,我便只能派兵攻城,将城内官绅尽数抄家流放!”
呼九思这话听得李遇知与刘广生额头冒出冷汗,连忙作揖。
“总镇放心,下官二人现在就派人前往各府说降。”
“总镇放心,江北不好说,但江南各府应该不会反抗我汉军。”
二人作揖的同时开口表态,呼九思听后也满意颔首,将目光投向了刘福。
“陈锦义和郑大逵那厮距离南京还有一百多里距离,倒是不能浪费。”
“你派快马去通禀陈锦义,就说南京城被我呼九思拿下了,他们就等着快马去通禀各府,然后等着收复各府吧。”
呼九思得意洋洋地说着,刘福听后则是愣了下道:“总镇,我们不自己出兵吗?”
“出个卵!”呼九思双手叉腰,教训道:“咱们吃了肉,总不能连口汤都不让他们喝吧。”
“江南就交给他们了,不过江北得留着给罗总镇。”
“此外,派出快马,将南京被我军攻占的消息送往九江、湖南、成都、西安等处。”
“是!”刘福作揖应下,心道自家总镇虽说看上去粗犷,但心思还是细腻的。
换做旁人,收复江南这么大的功绩,恨不得大口独吞。
这般想着,他便准备带着李遇知、刘广生退走。
不过不等他行动,这时突然有名百总策马来到殿外,翻身下马后来禀。
“总镇,弟兄们在紫金山的孝陵那边寻到了一具尸体。”
“经被俘的官吏辨认,那人是应天巡抚张国维。”
百总的话说出后,李遇知与刘广成彻底哑然,而呼九思则是皱眉道:“怎么死的?”
见他询问,百总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在孝陵的神道碑前自刎死的。”
“厚葬吧。”呼九思闻言摇摇头,而百总也作揖表示应下。
吩咐结束后,呼九思这才看向刘福他们:“行了,都退下办事去吧。”
“是……”刘福闻言,旋即带着李遇知和刘广生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汉军也彻底占领了皇城,并开始派兵将外城各处城门也控制起来。
那些被俘的勋贵家产被尽数抄没,而作乱的泼皮市棍,以及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官吏也被汉军抓了起来。
南京城那持续了三日的混乱,终于在今日画上了句号。
一个时辰后,快马从各处城门出发,往江南、江北、浙江、江西、福建等地赶去。
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赶往句容县的这支。
这支快马是汉军派出的,所以他赶到百里开外的句容县时,天色已近黄昏。
此时,句容县外是汉军的军队,而句容县的城头则已经换上了汉军的旗帜。
快马抵达军营后,临时营地内顿时传出了连绵不断的惋惜声。
在这惋惜的声音中,塘兵被带到了陈锦义的面前。
“禀报陈总镇,南京已经被呼总镇攻占,呼总镇请您留守此处,等待各府回应我军快马。”
“若有州县顽抗,还请陈总镇分兵收复各州县。”
塘兵的话里带着几分得意,听得郑大逵火大。
“娘的!早知道就赶紧些了,就差那么两天!”
相比郑大逵的发怒,陈锦义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带着笑意安抚塘兵道:
“你休整一夜,明日返回南京告诉你家总镇,就说我晓得了,多谢他让功。”
“等这次战事结束,我请他喝酒。”
“是。”塘兵瞧见郑大逵发脾气,顿时不敢嘚瑟了。
见陈锦义示意,他便作揖退了出去。
等他退出去后,陈锦义才看向郑大逵道:“无碍,南京虽然被攻占,但北京还在呢。”
“眼下先将江南、浙江、福建、江西收复,再北上夺取江北,然后等朱总镇军令北征。”
见陈锦义这么说,郑大逵虽然不甘心,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好在他和呼九思关系好,呼九思立了功,他虽然心底不甘,但终归还是高兴居多。
“娘的,等江南平定了,定要让那狗攮的请我吃酒!”
瞧见郑大逵这么说,陈锦义也笑着摆手道:“行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走了!”郑大逵起身便走,而陈锦义也起身走向了屏风后的毡床。
在他们趁夜休息的同时,南京城派出的快马却昼夜不停的将南京、镇江失陷的消息传往了各府。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距离南京城最近的江南应天府、太平府、镇江府、常州府,然后是江北的扬州府,以及滁州、和州。
撤往和州的顾肇迹得知消息后,连夜撤往了庐州府的巢县,并派快马告知卢象升。
翌日天明时分,距离南京更远的江南苏州、宁国两府,以及浙江的湖州府也知道了消息。
面对南京丢失,镇江失陷的消息,各府内州县态度不同,有的选择派出快马投降,有的则是不作回应,还有的则是斩杀铺兵,抗拒归顺。
对于反抗的这些城池,陈锦义与郑大逵、张黑闼等人分兵去攻。
其中,扬州府的治所江都县选择投降,所以水师的钱自传直接派兵前去受降,在江北运河河口扎下了钉子。
在钉子扎下的同时,江南的消息也经过快马的传信,于两日后传到了正在赶往芜湖的卢象升耳中。
“你说什么?!”
庐州府境内的官道上,在延绵数里的明军队伍中,卢象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来禀的塘马。
对此,马背上的塘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禀报道:“启禀卢抚台,镇远侯派标下来禀。”
“南京已然失陷,且应天府、扬州府、太平府、池州府多地已经投降汉军,唯有少量州县还在抵挡。”
“镇远侯麾下仅有三千余水兵,眼下已经弃船撤至巢县,请抚台集结兵马,迅速赶往巢县议事。”
塘兵的话,不仅对于卢象升来说是晴天霹雳,便是对他身后的杨陆凯、杨廷麟来说也是如此。
只是相比较卢象升的默然无语,杨廷麟的反应最快。
他迅速看向了卢象升,替他稳固心神道:“抚台,南京丢失则江南丢失,而江南丢失则朝廷不稳。”
“如今贼军占了扬州,若是沿着运河北上,那中原危矣。”
“眼下局面,唯有召回在大别山的史可法、郑二阳两部,北上淮安、凤阳,依靠淮河、黄河设防。”
杨廷麟的话音落下,卢象升却并未回应,只因他脑中想的都是卧病在床的父亲,以及常州家乡的兄弟妻儿。
好在他并未深想,便强忍着切断念想,看向杨廷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