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紧!!”
“吱呀……”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随着天色渐亮,南京城仪凤门、定淮门外二里处的码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矗立起了十数座攻城器械。
吕公车、云车、盾车、壕桥等等攻城器械尽数准备好。
与此同时,码头的泊位里也停好了四十二艘战船,船身的炮口挡板尽数撤开,水兵和炮手在上下两层甲板不断走动。
攻城器械四周,坐着全副武装的四千多名汉军,每个人都低着头,吃着热乎的鱼肉粥与发烫的馒头。
定淮城楼前,已经换上甲胄并披上文武袍的张国维远眺码头,忍不住开口道:“我们的炮,打不到吗?”
站在旁边的将领闻言,下意识低下头去。
张国维皱眉看向他,而那将领见状,只能硬着头皮道:“请抚台移步。”
见他如此,张国维便与他移步前往了不远处的马面,并见到了明军的火炮。
“这就是你们的火炮?!”
张国维深吸口气来平复自己的怒火,而他眼前摆放的则是十几门看似崭新的佛朗机炮。
尽管这些佛朗机炮的重量都在二三百斤不等,但这并不是张国维生气的理由。
他生气的理由,是这些佛朗机炮上的铭文。
“万历五年制”那五个字,宛若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我此前巡视时的那些火炮呢?!”
张国维质问将领,而将领则连忙作揖道:“都被镇远侯带走了。”
“末将无奈,只能令工匠用滚沙来清理火炮锈迹,但这火炮,炮手们都不敢放……”
张国维算是明白了,为何昨日定淮门的将领始终不让放炮,原来是怕露馅。
想到此处,他气得直接笑了出来:“好好好!你们还真是我大明朝的好官员!”
“抚台息怒!”将领显然看出了张国维的脾气,连忙解释道:“几位参将都跟随镇远侯去打汉军了,末将等人都是从附近各卫抽调而来,确实不知南京武备竟…竟……”
将领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张国维听后则询问道:“你唤什么?”
“末将仪真卫指挥使廖普祥。”
廖普祥如实回禀,而张国维听后则是说道:“你觉得,贼军若是来攻,你能守住多久?”
见他询问,廖普祥面色闪过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最少两…两个时辰。”
他原本想说两刻钟,但是担心张国维受不了,所以拉长到了两个时辰。
反正只要战事打起来,张国维便管不了他了,所以他对于撒谎也没什么抗拒的想法。
张国维听后,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瞧着他离开,廖普祥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现有的武备情况,制定防守的战术。
与此同时,城外的汉军似乎吃完了饭,开始重新集结于攻城器械后方。
廖普祥见状,旋即令人敲响警钟,准备作战。
南北长三里,宽阔八九丈的马道上,仅仅站着不到三千守兵,这让明军将士们还没打仗,心就凉了半截。
不少人害怕的双腿颤抖,还有的则是腿软得用手撑着长枪或垛口。
瞧着他们这样,廖普祥也是欲哭无泪。
这些兵都是各地卫所拉来的军户,平日里三个月都未必操训一次。
如今即便套上了甲胄,但本质也就是武装起来的农户。
用这种兵马试图挡住汉军的强攻,也不知道兵部是怎么想的。
“他娘的!该投降的时候不投降!”
廖普祥在心底暗骂,同时面上啐了口唾沫。
在他吐出这口唾沫后,城外便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来了!都给老子准备好,听见哨声就放铳放箭!”
廖普祥拔高声音提醒着四周将领,而他身后的旗兵则后知后觉地跑去通知各处守兵。
“进!”
城外,刘福亲自率领大军进攻,而那些全副武装的汉军也在他军令下,开始推动盾车前进。
盾车前进,紧接着便是吕公车和云车。
汉军的将士们全程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城头的明军动向。
那近九丈高的城墙,对于他们来说与小山差不多高,看得人脖子发酸。
“直娘贼,这么高的城墙,老子还是第一次见!”
“别骂了,力气使大些,这云车也太沉了!”
推动攻城器械的队伍还在不断前进,而那些门外集市上的街道早就在昨夜被呼九思派人清理了个干净。
沉重的攻城器械缓慢通过集市,然后通过两丈宽的护城河石桥,直接来到了城头不过百步的距离内。
瞧着汉军躲在盾车、吕公车等器械背后,廖普祥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左右的兵卒。
“都沉住气,等哨声再放铳放箭!”
旗兵来回走动提醒,而守城的这些守兵也越来越紧张。
明明是清晨,就连吹来的江风都带着冷意,可所有人却都冒起了汗水。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紧绷的神经也因为哨声的响起而彻底崩断。
“哔哔——”
“放!”
“噼噼啪啪!!”
瞬息间,上千箭矢如疾风骤雨袭来,而明军手中的鸟铳、抬枪也纷纷发射。
硝烟遮蔽了不少人视线,但在更多人视线下,箭雨如海浪压向汉军。
面对箭雨,汉军阵内也响起了木哨声,刀牌手开始举盾掩护,盾牌不断响起沉闷声,偶尔还有箭矢射穿盾牌,射伤兵卒的闷哼声。
“继续放箭!不要停!”
廖普祥看着汉军的脚步并未因鸟铳箭矢停下,不由得有些慌张起来,急忙催促。
在他的催促下,距离城头六十余步外的汉军阵地接二连三地遭遇箭雨袭击。
这些弓手不惜体力地放箭,只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城外地上就插满了箭矢,而云梯、吕公车等攻城器械更不用多说,宛若刺猬那般。
只是随着箭雨结束,汉军已经逼近城头三十步,而廖普祥也开口道:“狼牙拍、滚木、滚水准备!”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但这时发起进攻的四千汉军队伍中,最前排的盾车纷纷停下,只有云车和吕公车还在继续。
“放!”
“噼噼啪啪——”
“额啊!”
突然,盾车的挡板被放下,而挡板后的三排鸟铳手开始先后放铳。
在密集不断的铳丸袭击下,不少反应慢的明军被击中。
那些被击中身躯的明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下,而那些被擦伤的明军则鬼哭狼嚎。
这群人开始嚎叫后,城头的其他明军就乱了阵脚。
这时,吕公车与云车也狠狠撞在了城墙上。
九丈高的城墙远远超出了汉军的预料,但好在吕公车顶部还设有云梯。
所以在吕公车撞击过后,立即有兵卒爬到顶部,用云梯的铁钩勾住垛口,然后开始往上爬。
“贼军攻上来了!不要乱,谁敢乱就杀!”
“传令下去,给我投!!”
廖普祥也没想到麾下兵卒会因为汉军一轮远射而自乱阵脚,只能砍杀那些试图逃跑的兵卒,然后对四周旗兵传令。
旗兵闻言开始传令,但对于这些没有打过仗的将领和兵卒来说,他们此刻脑袋都是乱的。
有人听令投石泼水,但更多的还是沿着内马道逃跑。
廖普祥带来的那百来名家丁根本不顶用,这就导致了原本还有防守心思的明军瞧见督战队拦不住人后,立马跟上了逃跑队伍。
“淫你娘的!你们拿着刀是干什么的?!”
“谁干跑就给老子杀!”
廖普祥破口大骂,但这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尖叫声。
“贼军上来了——”
“什么?!”
廖普祥连忙看去,只见城墙上果然出现了三五名汉军,并且他们还在依托身后的垛口,掩护同袍不断涌上来。
“都跟着我杀!”
廖普祥瞧见汉军登城,呼唤着四周明军便要去与汉军拼命。
在他四周的家丁见状,旋即跟着他便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