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瞧清楚了,流贼果真派出了两千马兵?”
侯良柱没有回应尤大魁,只是重新质问塘兵队长,而后者则迟疑道:“夜色太暗,营破后我等便急忙来汇报军情,故此没有等到天明。”
“不过他们在夜间行军极快,只有马兵才有如此快的速度……”
此人的话,再度令侯良柱感觉到了胸口气堵,而尤大魁也感觉到了心虚。
倘若汉军真有两千骑兵,那再加上石人山上的兵马,哪怕他们只有简陋的棉甲,也足够己方喝一壶了。
“可曾看清他们甲胄?”侯良柱沉默片刻后,再度提出了新的问题,而这次那塘兵队长则肯定道:“流贼中大多穿着布面甲,且配了环臂甲,另有数百明甲贼军。”
“……”听到塘兵队长的话,这次不止是尤大魁倒吸了口凉气,便是侯良柱也忍不住如此。
数百明甲兵和一千多装备布面甲和环臂甲的流寇,这都比他麾下镇标营还要精锐了。
若是眼前此人所言属实,那自己现在明显是中计了。
想到此处,侯良柱立马看向尤大魁:“前日来通风报信,告诉我军流贼于石人山的山民在何处?”
尤大魁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侯良柱的思绪这么跳脱,只能回答道:“将我军带到此处,那人便领赏走了。”
“混账!”侯良柱咬着牙站起身来,尤大魁闻言还以为骂自己,连忙躬下身来。
“那厮是流贼派来的人,为的就是将我军吸引此处。”
侯良柱短暂且快速的解释了那人的身份,接着便下令道:“传令三军,拔营撤回南江县!”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撤军命令,尤大魁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应下:“是!”
在侯良柱的吩咐下,尤大魁连忙派人去唤醒陷入沉睡的将士与乡兵,而他们这般紧锣密鼓的举动,早就被山顶的周虎与赶来的罗春察觉。
“他们在干什么?”
“莫不是要夜袭?”
石堡的垛口前,前来换值的罗春与本该换值离去的周虎先后提出问题,但发现得不到解释后,罗春立马看向周虎:“周二、你去唤朱千总和蒋兴那厮前来!”
“好!”周虎不敢怠慢,亲自走下石堡,朝着营寨策马而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营门方向便传来了零散的马蹄声。
“如何了?!”
“似乎是在拔营。”
朱轸下马后朝着石堡上的罗春质问,罗春则是连忙回答。
朱轸听后快步跑上石堡,扶着垛口便俯视山下的营盘。
果不其然,此时营内已经彻底活跃了起来,而朱轸也侧目看了眼角落的“更香”。
“现在是什么时辰?”
“丑时二刻。”
罗春不假思索的回答,而朱轸听后则是立即下令:“传令全军穿甲,准备下山!”
“这……”罗春迟疑,接着说道:“可将军给的消息是里应外合,适时出击。”
“现在将军还未出现,我们贸然下山,不论胜败,都……”
“责任在我,传令!”朱轸斩钉截铁的再次吩咐,罗春见状便不再迟疑,而是果断作揖应下此令。
时间在推移,而此时山下的官军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马背上的侯良柱用不甘的眼神看向石人山,接着头也不回的对左右吩咐道:“开拔!”
“是……”
在他的吩咐下,一千五百家丁及标兵与一千作为民夫的乡兵开始撤退。
由于罗象乾所部就是被汉军突袭全歼,故此侯良柱不敢令家丁与标兵卸甲,只能将牛车、骡车上的物资交给乡兵用扁担挑着,将车子让给家丁与标兵轮流乘坐。
好在三百多辆骡马牛车的数量还算多,足够交替乘坐。
“他们拔营向南江撤军了!”
“直娘贼,若是让他们撤回南江城内就难打了!”
石堡上,罗春与周虎先后开口,可朱轸却沉着脸色道:“追得上……”
战前朱轸便把租出去的挽马给临时带了回来,故此石人山上的马匹并不少。
哪怕无法让所有将士都出征,但能派出的人,也足够缠住侯良柱他们了。
“将偏厢车、火炮和手榴弹都带上!”
“得令!”
罗春与周虎不假思索应下此事,急忙催促正在集结的兵卒带上各类军械。
一刻钟后,随着新老兵卒集结,朱轸也上马来到了营门口这举着火把的方阵前。
“张书办率赵武、郑二郎、孙乾三位百总及麾下兵卒留守石人山,余下弟兄尽皆牵马下山!”
军令传下,周虎、罗春、蒋兴三人连忙开始与麾下的百总、总旗传递军令。
半盏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下山,而这幕也被即将走入山间的侯良柱所见。
“果然有诈!”
侯良柱看着那沿着山道不断下山的火线,更加笃定了汉军试图设伏将自己围歼此处。
那支马兵,说不定就在赶来此处的路上,不过……
侯良柱突然想到了通江县的赵再柱所部,不由得心里发沉。
以巴州和南江的速度,没道理自己麾下的塘兵都徒步走回巴州,再换马疾驰赶到,而全军尽皆马兵的流贼不曾赶到。
他们既然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侯良柱能想到的,便只有通江的赵再柱了。
“准备剪去本镇臂膀,在里应外合的击破本镇吗?”
“小娃娃还是太年轻了,等本镇撤回南江便令人走樗林关前往南郑求援。”
“届时有了曹文诏麾下的三千骑兵,剿灭流贼只是弹指之间罢了。”
侯良柱思绪万千,已然想到了后续如何歼灭刘峻所部的办法。
这般想着,他又算了算自己距离南江县的距离还有八十余里,以如今的速度,顶多黄昏前就能抵达南江。
想到此处,侯良柱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总镇,我们如此撤军,若是被督师知晓……”
“督师若是知晓,也不会怪罪本镇的。”
侯良柱不假思索的回应起了尤大魁,而尤大魁则是询问道:“这贼寇的马兵按理来说早就该到,眼下未至,恐怕是去攻打赵参将了。”
“以流寇不过半个多时辰便攻破罗参将营垒来看,赵参将恐怕也招架不住。”
“若是如此,这顺庆府内便只剩下我们孤军了,便是退回南江,恐怕也难以剿灭此贼。”
“嗯”侯良柱认可了他的说法,但又补充道:“川中虽然兵力不足,但北边还有曹文诏做援兵可驰援各处。”
“只要撤回南江,再向汉中府求援,待曹文诏率精骑南下,流贼所部兵马,朝夕可灭。”
侯良柱的语气倒是十分自信,这份自信也感染了尤大魁及四周的家丁,使得众人放松不少。
官兵的队伍就这样举着火把,沿着来时修葺的道路而返,时间也在随着他们的返回而不断推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官兵才稍微松懈了片刻……
“哔哔!!”
在他们行至某处稍微宽阔些的缓坡时,前方忽的有哨声传来,侯良柱脸色突变。
“停下!”侯良柱抬手勒令队伍停下,而此时负责放哨的塘骑也正在疾驰撤回队伍,并迅速找到了侯良柱禀报前方军情。
“总镇!前方十里外发现赶来的大队流贼马兵!”
气喘吁吁的塘骑队长前来回禀,侯良柱听后,随即看了看四周的地势,最终选择了乡道较为平缓的西坡:
“全军听令,占住此坡,即刻掘壕立垒,布成坚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