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分明是在说,他不是来趁火打劫的,而是来雪中送炭的。
多宝看着广成子手中那只玉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之色,他修行多年,阅人无数,又岂会看不穿广成子的心思?
什么“算到截教师弟师妹遭劫”,什么“特来送上疗伤灵药”,不过是临时编出来的说辞罢了。
若他和玄雅没有扛住劫雷,若截教弟子真的被劫雷重创到毫无还手之力,广成子拿出来的恐怕就不是三光神水,而是翻天印了。
但多宝也没有戳穿,封神量劫才刚刚开始,截教与阐教虽然立场不同,但明面上还没有彻底撕破脸。
广成子既然主动递了个台阶,多宝也懒得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
更何况,这稀释百倍的三光神水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对受伤的截教弟子来说,确实有些用处。
“广成子师弟有心了。”多宝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接过玉瓶,随手抛给了身后的乌云仙,“乌云仙,分给诸位师弟师妹服用。”
乌云仙接过玉瓶,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师兄,这……”
“无妨。”多宝摆了摆手,“广成子师弟一片好意,我们截教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中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广成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城府极深,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怒。
乌云仙不再多言,拨开瓶塞,将稀释的三光神水分给北方的截教弟子。
那三光神水虽被稀释了百倍,却也有不错的效果,一滴入腹,便化作一股温润的生机之力,修复着众人受损的肉身与元神。
乌云仙等人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南方,赤精子与清虚道德真君看到广成子的举动,顿时心领神会。
赤精子也连忙取出一只玉瓶,脸上堆起笑容,对金箍仙等人说道:“诸位师弟师妹,贫道与广成子师兄一样,也是算到诸位遭劫,特来送药。”
这是贫道炼制的七转还魂丹,对疗伤颇有奇效,还请诸位师弟师妹不要嫌弃。”
清虚道德真君也取出几株灵草,说道:“贫道这里有几株灵药,虽比不上三光神水珍贵,却也能补充元气,还请师弟师妹们收下。”
玄雅同样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箍仙这才上前,接过赤精子和清虚道德真君递来的丹药与灵草,语气平淡地说道:“多谢二位师兄。”
赤精子与清虚道德真君连说“不必客气”,但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的尴尬,总算是揭过去了。
一场原本可能爆发的冲突,就这样在广成子的急智之下,化于无形。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
阐教与截教的立场对立,注定他们不可能真正和睦相处。
多宝见北方弟子伤势已稳,便不再停留。他朝广成子和玉鼎真人拱了拱手,语气淡然地说道:“二位师弟,既然药已送到,便请回吧,我截教弟子还需静养,不便招待。”
这便是逐客令了,广成子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地回了一礼:“既如此,贫道便不打扰了,诸位师弟师妹好生养伤,改日贫道再来探望。”
说完,他朝玉鼎真人使了个眼色,二人化作两道仙光,朝昆仑山方向飞去。
南方,赤精子与清虚道德真君也识趣地告辞离去。
待阐教四人走远,乌云仙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骂道:“什么送药,分明是来趁我们受伤偷袭的!若不是多宝师兄和玄雅道友在,他们早就动手了!”
“慎言。”多宝看了乌云仙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警告,“有些话,心里清楚便好,不必说出来。”
乌云仙连忙低头:“是,师兄教训得是。”
多宝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截教弟子,缓缓说道:“今日之事,尔等需牢记于心。量劫虽然麻烦,但只要我等团结一心,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过尔等也要明白,今日若非玄雅道友出手相助,尔等恐怕凶多吉少,这份恩情,尔等要谨记。”
说罢,多宝朝玄雅深深一礼:“多谢玄雅道友仗义出手。”
金箍仙、灵牙仙、虬首仙等南方截教弟子也齐齐朝玄雅躬身行礼,神色诚恳,语气真挚:“多谢玄雅道友救命之恩!”
玄雅微微侧身,没有受全礼。她语气依旧平静如水,淡然说道:“符教与截教本是盟友,相助乃是分内之事,诸位不必如此。”
“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截教记下了。”多宝郑重地说道,“日后符教若有用得着我截教的地方,多宝必不推辞。”
玄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素手轻抬,脚下浮现出一道青色符箓,托着她的身形缓缓升起。
“诸位道友好生养伤,玄雅告辞。”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青光,朝歌城方向飞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多宝目送玄雅离去,这才收回目光,对乌云仙等人说道:“走吧,回朝歌。”
截教弟子纷纷驾起云头,跟在多宝身后,朝朝歌城飞去。
而在瀛洲仙岛之上,白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端坐于莲花池畔,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广成子,能屈能伸,见风使舵,这份圆滑,在阐教十二金仙之中,也算是独一份了。”
说完白玄的目光望向昆仑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不过,阐教今日这一出,倒是暴露了他们的意图。
他们确实想趁截教弟子遭劫之时下手,只是被多宝和玄雅坏了事,经此一事,阐教与截教之间的裂痕,怕是再也无法弥合了。”
白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封神量劫的走向,早已超出了天道最初的推演。
截教入大商,符教与截教联手,女娲亲自护佑人皇,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改变着量劫的格局。
天道今日降下劫雷,明日又会出什么招数?
“且看吧。”白玄闭上眼睛,继续参悟那冥冥之中的超脱之道。
而在朝歌城中,帝辛得知截教弟子为救灾民而遭天劫轰击的消息后,沉默良久。
他站在王宫最高的楼阁之上,望着九天之上,他的神情很是复杂,有愤怒,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传旨。”帝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截教众仙师为救我大商百姓,不惜以身犯险,对抗天劫,此等大恩,大商永世不忘。
即日起,于朝歌城中修建一座道观,供奉截教众仙师的长生牌位,享受我大商香火。”
“臣,遵旨。”侍立在一旁的商容躬身领命。
帝辛转过身,目光如炬,望向朝堂之外那广阔无垠的天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天要灭我大商,朕偏不让它如愿。朕倒要看看,是天道无情,还是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