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形容器前。
暗紫色的晶体表面倒映着秦复专注的脸，银灰色的炼金工具勾勒出一枚枚符文，与伦纳德血液融合而成的暗金色雾气在特制容器中缓缓旋转，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大厅内静得能听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艾莉娅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种用血液媒介构建灵魂镜像的技术，在王庭的数据库中也只有理论推演，从未有成功实施的记录。
可秦复的操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胸有成竹一般。
“灵魂频率匹配……73%……82%……91%……”
他低声念诵着数据，右手五指在空气中虚划，深绿色的时间魔法如细沙般流淌，融入那团雾气之中。
雾气开始变化。
它先是变得凝实，然后逐渐呈现出奥列格·莫里斯的轮廓，不是现在容器中这副紫黑色角质化的可怖模样，而是伦纳德记忆中的样子。
深红王庭的军官制服，梳理整齐的黑发，刚毅的脸庞。
只是这张脸是闭着眼的，仿佛沉睡已久。
伦纳德死死盯着那个镜像，握着斩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秦复取出一枚魂晶将其嵌入炼成器顶端的槽位，魂晶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光芒沿着复杂的炼金纹路流淌而下，注入镜像之中。
镜像奥列格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上校。”
秦复侧头看向伦纳德。
“该你了。”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他上前一步，在镜像前单手护在胸前，这是深红王庭军人对逝去战友的最高礼节，他摘下了头盔，目光灼灼的看着奥列格的镜像。
“奥列格。”
他的声音嘶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是伦纳德。”
镜像奥列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清澈的蓝色，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紫黑色的污染，只有属于奥列格·莫里斯的平静与温和，他看着伦纳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
“伦纳德……你这家伙，没事闲的行什么告别礼。”
镜像开口了，声音有些飘渺，但确实是奥列格的嗓音，带着一丝略带调侃的语调。
伦纳德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虽然不忍心让自己的战友陷入痛苦的回忆，但身为军人，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们。
而且他相信自己战友的意志。
“矿坑，净尘教团……你还记得多少？”
镜像奥列格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迷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完整的人类手掌，不是角质化的爪子，他皱了皱眉，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们……发现了教团的前哨站，深入调查……遭遇了伏击，那些人……他们穿着研究员的白袍，但用的是教团的手段……”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眉头却开始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越来越痛苦。
“我们被俘了，他们……他们在我身上植入东西，一枚晶体……很疼……很多人在祈祷，很多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寂静之水”
镜像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面容出现了一丝扭曲。
秦复立刻抬起左手，深绿色的时间之力涌入镜像，试图稳定他的灵魂。
“奥列格，看着我。”
伦纳德沉声道，他伸出手，尽管知道这只是镜像，但他并不在意。
“听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带回了关键情报，王庭会记住你的功勋，第七近卫团会永远记住他们的副团长。”
镜像奥列格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他有些茫然的看着伦纳德。
“……孩子们呢？”
他突然问。
伦纳德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奥列格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今年才八岁，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
“她们很好，在王庭内城，由你姐姐照顾着，上个月刚通过了初级测试，天赋都不错。”
“以后肯定比你还要强。”
“你放心，我一定会看着她们长大，给她们最好的教育，她们将会成为配得上莫里斯家族姓氏的战士！”
镜像奥列格闻言笑了起来，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
“谢了，老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尽管他看到的只是秦复构造的虚幻场景，是秦复根据伦纳德血液中的记忆碎片编织的王庭荣誉大厅，但他似乎透过这些看到了真实的世界。
“看来……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伦纳德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
镜像奥列格看向秦复，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时空魔法的伪装，直视施术者的本质。
“研究员，谢谢你，现在……让我走吧，就让我以深红王庭第七近卫团副团长的身份，光荣地离去。”
秦复看了眼伦纳德，象征性的征询了一下对方的意见后才开始动手。
深绿色的时间之力如潮水般涌向镜像，将其完全包裹，镜像奥列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但他的笑容依旧清晰，他最后看了一眼伦纳德，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保重。
下一秒，镜像彻底凝固，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深绿色晶体，悬浮在半空中，晶体内部，隐约可见奥列格闭目安睡的身影。
与此同时，卵形容器内，真正的奥列格躯体猛地一颤！
他胸腔内那团肉瘤的跳动骤然加剧，额头的紫黑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开始迅速黯淡，角质化的皮肤表面，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如同失去养分的藤蔓，迅速枯萎、剥落。
卵形容器内的粘稠液体也随之停止了翻涌，变得浑浊而死寂。
奥列格的躯体，就此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
秦复抬手接住那枚深绿色晶体，将其递给伦纳德。
“他的意识被封存在这里，只要晶体不碎，他就永远活在那个告别的瞬间，不会痛苦，不会遗忘，也不会被侵蚀。”
伦纳德用双手接过晶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将晶体贴在胸前，闭目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的脆弱与痛楚都已深埋眼底，剩下的只有军人的冷硬与决断。
“所有人，收集现场所有有价值的数据样本，设备残骸、菌毯组织、那些炼金术碎片，全部带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有力。
“艾莉娅，重点分析这台共鸣塔的改造记录，我要知道凯尔文·莫里斯，或者说净尘教团，究竟在这里进行了多少项实验，具体目标是什么。”
“明白，上校。”
艾莉娅立刻开始工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伦纳德的目光最后落在秦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