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大厅内，艾丽娅一声惊呼过后。
伦纳德上校的目光死死盯着艾莉娅指向的圆柱设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王庭的精英士兵们无声散开，柯尔特依旧站在秦复侧后方一步的位置，手指紧扣着扳机，但秦复能感觉到，这位年轻士兵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落在了自己身上。
戒心很重啊。
秦复面色如常，暗红色斗篷微微扬起，抬步走向那台圆柱设备。
越靠近，空气里的魂晶能量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渊污染，菌毯在他脚下微微蠕动，发出黏腻的声响。
秦复停在设备基座前，仰头看去，镶嵌其上的魂晶板排列规律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基座一侧一个不起眼的检修盖上。
盖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菌毯，但边缘处，隐隐露出半个被磨损的符号，正是深红王庭的标志。
秦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上校，这台设备，貌似是你们的东西啊。”
伦纳德几步跨到他身侧，低头看向那个符号，脸色更加难看。
“旧时代的魂力共鸣塔，用于大规模提纯魂晶能量，辅助高阶灵魂实验，这种型号在王庭内部也只有三座尚且保存完好。”
“其中一座在赤瞳实验室关闭后不知所踪，档案记录是‘运输途中遭遇虚灵袭击损毁’。”
伦纳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艾莉娅快步走来，手中的扫描仪对准基座，屏幕上浮现出设备内部的结构投影，她指着投影上几处被染成紫黑色的区块，
“能量回路被大面积篡改，核心共鸣矩阵被替换成了某种深渊污染源接口，改造手法非常专业，不是暴力破解，是拥有完整图纸后的针对性调整。”
伦纳德猛地转头看向秦复。
“你们魂烬学派，有没有丢失过这种级别的图纸？”
秦复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学派对旧时代技术图纸的管理比王庭更严格，每一份借阅、复刻都有灵魂烙印记录，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伏的干尸。
“除非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将图纸带了出去，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之后，用这份图纸，做了些别的事情。”
更早的时候。
赤瞳实验室关闭前后。
伦纳德和艾莉娅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秦复的暗示，艾莉娅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份极其模糊的档案影像。
“赤瞳实验室当年主持灵魂升格项目的三位首席研究员之一凯尔文·莫里斯，根据档案记载，他在实验室关闭前的‘深渊能量泄露事故’中确认死亡，遗体尚未找到。”
影像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半身像，金丝眼镜，梳理整齐的灰发，虽看不出神父的半点模样，但秦复却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他的踪影。
秦复的瞳孔深处，银灰色光芒一闪而过。
真理之瞳捕捉到了那个徽记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与他刚才通过时间追溯看到的，神父手中那枚紫黑色晶体散发的波动，存在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同源感。
不是神父本人。
是他更早之前埋下的棋子，一个死去的首席研究员，带着关键技术和图纸，改头换面，成为了净尘教团真正的技术支柱。
“看来，我们今天找到的不只是奥列格小队失踪的线索。”
秦复缓缓说道，手指在检修盖上轻轻一按，微弱的空间之力渗透其中，盖板内侧锈蚀的锁舌无声弹开。
“这里面的东西，恐怕才是教团在矿坑经营多年的真正目标。”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朝旁边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地用工具撬开已经松动的检修盖。
一股混杂着腐朽甜腻与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气味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即使有净化护盾的过滤，几名士兵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掩住口鼻。
一名士兵将探照灯的光柱射入其中。
灯光照亮了检修井内部，井壁爬满了紫黑色的、脉管状的组织，而在井底，大约五米深的位置，探照灯的光芒落在一个半嵌入井壁的物体上。
那是一个卵形容器，与大厅里那些破裂的容器类似，但体积更大，材质也更特殊，容器由某种半透明的暗紫色晶体铸造，内部充盈着粘稠的、不断翻涌的紫黑色液体。
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人形轮廓。
他蜷缩着，皮肤完全角质化，呈现出与外面干尸相似的紫黑色金属光泽。
但不同的是，他的胸腔没有被挖空，反而异常饱满，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有规律地鼓动。
更诡异的是，他的额头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布满细密裂缝的紫黑色晶体。
“奥列格队长！”
柯尔特失声低呼。
尽管面容被角质层覆盖得面目全非，但那身残破的王庭军官制服，以及腰间那把独一无二的、镶嵌着家族徽记的佩刀刀柄，都清楚地表明了这具躯体的身份。
那是奥列格·莫里斯，深红王庭第七近卫团的副团长，伦纳德上校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也是柯尔特在新兵训练营时的战术教官。
伦纳德上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了冰冷的设备外壳才勉强站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井底，额角青筋不停跳动，一身压抑到极致的气势再也无法伪装。
“奥列格……”
伦纳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那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愤怒、痛楚、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属于军人的自责。
他猛地转身，看向秦复，眼神锐利如刀。
“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秦复仔细感知了一下后才缓缓开口。
“肯定还活着，但我无法确定他的灵魂现在还是不是他的灵魂，毕竟深渊的侵蚀性大家一清二楚……”
“够了！！”
伦纳德打断了秦复的回答，他死死咬着牙，紧了紧脸上的防护装置，一马当先的跳了下去。
很显然，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什么不开眼的怪物的话，他们将迎来一位军人最恐怖的怒火。
数分钟后，下方空间已被彻底照亮。
伦纳德看着容器中生死不明的奥列格，语气有些沉重。
“能救他出来吗？”
秦复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缓缓摇头。
“那个卵形容器是仪式的一部分，它与奥列格体内的能量循环已经完全嵌合，强行打破容器，会导致他体内的能量瞬间失衡，肉体崩溃还是小事，而额头那枚晶体……”
秦复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已经和大脑深度结合，那些触须甚至穿透了脑干区域直接触碰到了灵魂，移除晶体的瞬间，他就会脑死亡。”
“想要救他出来我最少也需要七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才有希望，但可惜，他的灵魂最多只能再坚持12个小时，到那时，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是给他一个体面，还是…………”
后半句话秦复并未说出口，但在场众人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