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从龟裂的水泥逐渐变为凹凸不平的岩石与碎渣，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上面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和早已熄灭的矿灯基座。
灰雾在矿道中受到地形限制，反而比外界更加浓稠，能见度降至三十米以下，士兵们头盔上的照明灯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光柱。
艾莉娅手中的扫描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三维矿道模型正在随着队伍前进而逐步完善，她不时低声向伦纳德汇报。
“前方五十米左转，通道宽度收窄至四米，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数量三，是沉沦畸变体，处于休眠状态。”
“绕开还是清除？”
“绕开，右侧二十米处有一条废弃的通风井，虽然狭窄，但可以通行，能避开正面冲突。”
随后队伍迅速调整方向。
通风井的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岩石半掩着，两名士兵上前，动作轻巧地将碎石搬开，露出一条直径约一米五的垂直通道，内壁布满了锈蚀的金属梯。
“我先下。”
伦纳德打了个手势，率先钻入通道，双手抓住梯子快速下降，士兵们紧随其后，秦复和艾莉娅被安排在中间位置，柯尔特则守在秦复下方，确保一旦有意外能第一时间接应。
通风井内更加昏暗，只有头盔照明灯的光芒在狭窄空间中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某种陈腐的甜腻气味，梯子每踩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下降了约二十米后，伦纳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到底了，横向通道，宽度约两米，可以通行。”
秦复落地时，脚底踩到了一层软滑的物质，他低头看去，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菌毯状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表面闪烁着微弱的紫黑色光芒。
“这是……”
“活性很高的深渊菌毯，具有微弱的侵蚀性，不要长时间直接接触。”
艾莉娅蹲下身，用采样器小心刮取了一点样本，放在便携分析仪上扫描。
秦复的瞳孔悄然化作黑洞，视野中，这片菌毯的能量脉络清晰可见，它们按照某种规律向通道深处蔓延。
更关键的是，菌毯深处，他能感觉到一丝异常熟悉的波动，与手背上那道疤痕，以及王之宝库里那枚卵的波动，存在着某种隐晦的共鸣。
神父果然把东西埋在这里了。
他之前就有这种猜测，只不过当时深渊波动爆发，他如果硬闯，后果未知，再加上咕咕和托斯一个半残一个机甲无法适应环境，所以只好先行退走。
秦复在心中暗自盘算，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紧跟着队伍不断前进。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半开的合金大门。
门高约三米，表面刻有复杂的炼金阵图，但大部分阵图已经黯淡失效，门缝处更是被菌毯侵入，看上去就和一个会呼吸的肉球一样。
艾莉娅对照手中的扫描数据。
“就是这里了，魂晶能量残留的源头就在门后，距离我们不到三十米。”
伦纳德做了个手势，四名士兵迅速上前，两人持枪警戒门两侧，另外两人则小心地清理门缝处的菌毯，当菌毯被剥离时，终于露出了门缝后方的景象，那是一个宽敞的空间，隐约能看到排列整齐的设备轮廓。
“准备进入。”
伦纳德打了个手势，率先侧身挤入门缝。
秦复跟在艾莉娅身后进入。
这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圆柱形设备，设备表面镶嵌着大量暗银色的魂晶板，此刻大部分已经碎裂或黯淡，只有零星几块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设备周围，环绕着十二座卵形容器，但十二个容器全部破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其中淡绿色的液体早已干涸，在菌毯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污渍。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个容器前的地面上，都跪伏着一具干瘪的尸体。
它们穿着旧时代的研究员白袍，身体以诡异的姿势蜷缩着，头颅低垂，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祷告，尸体的皮肤完全角质化，呈现出紫黑色的金属光泽，胸腔处空无一物——心脏部位被完全挖空，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
艾莉娅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献祭仪式？”
伦纳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然后用匕首小心地撬开尸体的下颌。
口腔内部，舌头上刻满了细密的紫黑色纹路，与净尘教团的祷文如出一辙。
“净尘教团的标记。”
伦纳德站起身，环视整个大厅。
“看来这里曾经是魂烬学派或深红王庭的设施，但被教团占领并改造了。”
圆形大厅内，气氛凝重无比。
伦纳德上校环视着那十二具跪伏的干尸，紫黑色角质化的皮肤在魂晶板残余的蓝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他握紧斩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净尘教团……这群畜生不仅占领这里，还进行了这种规模的献祭仪式。”
艾莉娅蹲在一具尸体旁，手中的扫描仪正对胸腔处的空洞进行深度分析，光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
“空洞边缘光滑，不是暴力挖取，更像是某种能量抽取后的自然坍缩。”
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这种手法需要极为精密的魂晶设备和灵魂层面的操作技术，不是普通教团信徒能做到的。”
“你是说，有高阶研究员参与？”
“或者……”
艾莉娅看向大厅中央那台三层楼高的圆柱设备。
“这台设备，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秦复站在一台半倾倒的操作台前，暗红色斗篷的兜帽微微扬起，露出下半张带着思索神情的脸，覆盖着渊魔立方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操控面板上轻轻拂过，深绿色的魔法粒子悄然渗入，沿着内部早已断裂的能量回路逆向追溯时光。
视野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雪花般闪现：
穿着旧时代魂烬学派白袍的研究员们在此忙碌，圆柱设备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魂晶核心，散发着纯净的蓝色光晕。
某一天，警报响起，紫黑色的能量从通风管道中涌入，研究员们惊恐逃散，有人试图关闭设备，却被反噬的能量击穿胸膛。
再然后，是穿着黑色教团长袍的人影走入，为首者脸上带着温和笑容，那笑容让秦复瞳孔骤然收缩。
神父。
他站在圆柱设备前，手中托着一枚紫黑色的晶体，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正是圣所雕像瞳孔处碎裂的那枚。
画面中，神父将晶体嵌入圆柱设备的核心槽位。
紧接着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秦复收回手指，不动声色地转身看向伦纳德和艾莉娅，等待着他们做出相对应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