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维换了一口气,神情严肃,继续道:
“你会看到你的弟兄们,嘴里塞满了梦寐以求的肉,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然后像一条条离水的鱼,抽搐着,把自己撑死在食物堆里……”
说到此处,罗维却发现工人们目光呆滞,几乎毫无反应。
他忽然意识到,在丰饶二号这个被酸雨和工业废气笼罩的农业世界上。
绝大多数底层劳工,一辈子都没见过河流,更别提活蹦乱跳的鱼。
对于他们来说,“鱼”是只存在于贵族餐桌传说中的奢侈概念。
就像“真正的肉”一样抽象,遥不可及。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话术。
指向不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一辆老旧卡车,咳嗽一声:
“就像是一台烧了几十年劣质煤渣,炉膛早就锈穿了的老锅炉,突然给它灌进去,最高标号的精炼钷素燃料。”
“它不会因此跑得更快,它只会因为承受不住剧烈的能量爆发,气缸崩裂,管道炸开。”
罗维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你们的心脏,就是那台锈死的锅炉。在一瞬间,它会像卡死的齿轮,剧烈抽搐,然后在极度的亢奋中,彻底停摆!”
这一次,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安的骚动。
尽管没人听得懂什么叫胰岛素,什么叫磷酸盐。
可他们听得懂“气缸崩裂”和“管道炸开”。
罗维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这叫再喂养综合征。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太好的东西也是毒药,就像给一个快渴死的人,灌滚烫的开水,只会烫烂他的喉咙。”
听到这里,巴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见过饿死的人,也见过被打死的人,但他从未想过,吃肉也能杀人。
“那、那怎么办?头儿,咱们总不能看着工人们饿死吧?”老约翰小心地问道。
“当然不会。”
罗维望着满车的物资,下达了一条指令。
“所有物资运回后,严禁直接食用。违者,按盗窃军资罪论处,当场枪决。”
“老约翰,你负责监督。把这些高能蛋白棒和浓缩淀粉块,送进粉碎机,按照1:20的比例,掺入锯末、真菌粉和尸体淀粉。”
“把它们做成合成营养膏,就是那种灰色的,像嚼蜡一样的东西。难吃是肯定难吃,不过能救大家的命。”
罗维想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这批物资,足够我们东部粮仓,吃到下一次收割。”
人群沉默了片刻。
随后,巴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神中对于肉的渴望消失了,化成了敬畏。
他原本以为,罗维不同意分给他们吃,是想把粮食作为枷锁,加强对他们的精神控制。
现在他明白了。
长官不仅能从屠夫手里搞来吃的,还能防止他们被这些吃的杀死。
这种基于理性的冷酷计算,在废土上,才是真正的仁慈。
巴克转过身,对着手下吼道:
“听到了吗?都他妈给我老实点!谁敢偷吃,老子亲手毙了他!这可是头儿,为了救你们这群烂命,想出来的法子!”
……
深夜。
车队迅速驶入东部粮仓,D-1区的下掩体。
秘密仓库的大门打开,警示灯在黑暗中旋转。
老约翰下车以后,立刻指挥工人,把运回来的一半物资,快速入库。
“撕掉所有军务部的封条。”
“换上我们自制的‘有机肥料’标签。动作要快,别留下任何痕迹。”
工人们如同勤劳的蚂蚁忙碌着。
而在另一边的荒原交接点。
一场更为隐秘的交易,正在进行。
莉莉丝亲自带队。
这位总督侍卫长,穿着黑色甲壳甲,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双目如鹰隼般锐利。
当她检查完那几车,被罗维特意挑选出来,质量上好的A级军粮时,即使是冷酷如她,眼神中也闪过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太清楚现在的物资有多紧缺了。
为了顺利完成什一税指标,哪怕是总督府的卫队,最近的配给也开始缩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