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体长超过一米的巨型蟑螂，正挥舞着生满倒刺的触须，翻过一道废弃的混凝土矮墙。
长期吞噬工业废料，导致了变异，它的甲壳上闪烁着辐射尘埃，散发着幽蓝的微光，腹部肿胀，
在它身后，则是成群结队的食腐野狗。
这些畜生，早已失去了犬类的特征，皮毛脱落，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还有的长出了多余的肢体和充满脓液的肉瘤。
还有成群的瘟疫巨鼠，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在废墟的阴影中穿梭。
见此情景，罗维并没有太多惊讶，像是在清点仓库里的烂账，喃喃自语道：
“辐射巨蟑，食腐野狗，瘟疫老鼠……丰饶二号的特产，都到齐了。”
凯斯服务器分析道：
“它们在被吸引，主管。灰骡-1号生长得太快了。”
“即便我们使用了剧毒废液灌溉，蓬勃的生物质气息，对于这群在荒原上饿疯了的野兽来说，还是充满了诱惑。”
生物的本能是贪婪的。
哪怕麦田里长的是毒药，只要闻起来像食物，它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唯一让罗维感到意外的是，丰饶二号的饥荒并不罕见。
巢都和粮仓底层的老鼠、蟑螂，早都被难民吃光了，野外竟然还有如此之多的数量。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巴克粗犷、兴奋的汇报。
“主管，外围哨兵发现了兽潮！这群畜生，想冲进我们的地里吃自助餐！”
背景音里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咔嚓声。
“防卫军第一大队，已集结完毕，重爆弹机枪已架设！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把这群杂碎打成肉泥！”
巴克显然憋坏了。
自从上回从第九粮仓远征回来，他就一直在渴望一场战斗，来报答罗维分给他的格罗克斯兽肉。
要知道那可是总督大人赏给罗维的，罗维又分给了他们，相当够义气了。
罗维心中飞速盘算。
调动防卫军？
开火意味着消耗弹药。
现在的每一发实弹，每一箱钷素燃料，都是他为了应对未来真正的威胁，潜伏在暗处的“星之子”教派，而积攒的保命资本。
用来打蟑螂和老鼠，属于严重的成本倒挂。
是审计学上的渎职。
“巴克，让你的手下把保险关上。”罗维对着通讯器冷冷地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哪怕那些老鼠，爬到了你们的靴子上。”
“啊？可是主管，新种的麦田怎么办？”
“麦子自己会照顾自己。如果你们开枪惊扰了我的作物进食，我会从你们下个月的肉罐头配给里扣钱。”
挂断通讯，罗维转向另一个频道。
“阿尔法神甫，醒醒。”
“赞美万机之神……我正在冥想，顾问。有什么技术难题需要攻克吗？”
罗维盯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红点。
“打开B-7号管道的所有备用阀门。把滴灌系统的功率调到最大。我要的不是浇水，是漫灌。”
“把我们从西部粮仓运来的‘好东西’，全部放出来。”
“顾问，这样做会让田垄间的酸液浓度超标，形成沼泽效应……”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罗维端起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客人们来了，总得给它们准备点洗脚水。”
……
东部粮仓外围，重度污染废土区。
夜色掩盖了荒原的狰狞。
数以千计的变异生物，汇聚成混乱的洪流，冲破了锈蚀不堪的外围铁丝网。
对于这群处于食物链底端的“拾荒者”来说，前方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灰绿色田野，就是神皇赐予的应许之地。
一头体型硕大的食腐野狗，一马当先，只有三个脚趾的爪子，狠狠地踏入了田垄。
它期待着坚实的泥土，期待着鲜嫩多汁的麦苗。
然而，它踩空了。
“噗滋。”
一声轻响。
原本干硬的废土，此刻变成了黑色的泥泞沼泽。
这是刚刚通过高压泵注入的，来自西部粮仓清洗重型引擎的强酸废液，还有来自底巢的剧毒化工污泥。
野狗的半条腿陷了进去。
紧接着，化学反应开始了。
“滋滋滋。”
强酸迅速烧穿了野狗满是疥疮的皮肤，深入骨髓。
“嗷！！！”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然而这并没有吓退后面的兽潮。
饥饿驱使着它们前赴后继，涌入这片死亡陷阱。
越来越多的变异生物陷了进去。
辐射巨蟑引以为傲的几丁质甲壳，在工业酸液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迅速软化、溶解，露出了里面恶心的白色内脏。
瘟疫巨鼠们在泥浆中疯狂挣扎，不断发出吱吱的尖叫，试图爬上看起来稍微干燥一点的土丘，也就是种着“灰骡-1号”的根部。
它们以为是救命的岛屿。
殊不知是餐桌。
行政大楼的监控室内，罗维观察着一切，然后飞快在键盘上敲击，调整着几个关键参数。
“生物质信号浓度达标。”
“氮磷钾诱导剂已释放。”
“开始进食。”
如果说强酸沼泽，只是开胃菜，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就是一场真正的掠食盛宴。
原本静止不动的灰绿色麦苗，忽然之间，颤抖起来。
此刻，它们感受到了。
充满了整片田野的是温热而又鲜活的血肉，富含蛋丰富的白质。
这是刻在它们基因片段里，那段最原始的渴望，源自泰伦虫族的贪婪代码。
泥土翻涌。
“灰骡-1号”的根系，不再满足于在地下汲取养分。
它们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