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且不可名状的混沌花园深处,灵族的生命与治愈女神【伊莎】,正被纳垢禁锢在散发着无尽腐烂臭味的牢笼中。
灵族伟大的母神,被迫充当着试药的囚徒,日复一日的吞咽着“慈父”刚刚研制出来的致命传染病菌。
她替万物品尝苦厄,神明的每一次哀鸣,都在亚空间中化作了绝望的叹息。
漫长的岁月里,老萨满每次从显微镜中,窥见瘟疫孢子顽强挣扎、疯狂感染活体细胞的惨状时,他仿佛都能跨越维度的壁垒,感同身受的聆听到母神服下混沌毒药时的痛苦。
正因如此,当罗维方才通过卡乌斯,冷酷的下达了强人所难的死命令:
要求他在毒沼泽烂泥里,培育出第二代“新伊甸之星”的种子时,老萨满没有半句推脱,就接下了这个在帝国农业部看来,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差事。
对于老萨满而言,这是一场他梦寐以求的抗击瘟疫的激进实验。
因为在生命塑形者眼中,微观战场上的胜负,同样关乎神明的博弈:
他每利用毒酸与极端生机,战胜一种瘟疫真菌,每破解一段腐败的基因密码,纳垢散播在物理宇宙的瘟疫力量,就会被不可逆的削弱一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拥有两千多年寿命的高傲灵族,会心甘情愿的留在人类的营地里,甘之如饴的向罗维这位短命的凡人,讨教名为“古泰拉中医”的生命哲学。
他要用生化酸碱对冲的毒物逻辑、用中医辩证法的生态杠杆,去解构混沌的瘟疫。
他想要切断哪怕一微米的腐败链条。
他把这冷酷而又孤独的技术探索,视为一种献给母神的、微不足道的救赎。
一种跨越了维度,去分担神明痛苦的共情仪式感。
老萨满凝视着显微镜的光学目镜,目光一刻未曾游移。
仅仅在观察了短短几分钟的微观绞杀后,他那颗经历了漫长岁月洗礼,熟悉无数基因奥秘的大脑中,便疯狂碰撞出一条离经叛道的初步新思路。
他从操作台前缓缓直起腰,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与神经质的干笑。
“既然无法净化……那就顺应这疯狂的毒性。”
老萨满开始在数据板上,勾画起一份天马行空的基因重组草图。
他意识到,罗维用重化工业废酸洗地的暴力压制法,不仅在地表形成了一片毒沼泽。
更在微观层面,利用强酸与碱性瘟疫孢子的激烈对冲,制造出了一片富含极端化学势能的温床。
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死泥中,正涌动着一种破坏性和爆发力十足的“死亡养分”。
“新伊甸之星”超级冬小麦,本来就是他和罗维共同培育出来,依靠汲取新伊甸海兽血肉中的特异氨基酸与灵能矿物,才能解锁生长的怪物。
老萨满此时初步的构想是:
抛弃人类帝国农业部温和的休耕净化方案。
他需要做一场剑走偏锋的基因微调,直接修改第一代新伊甸之星麦种根系的基因保险,甚至于逆转几道表达序列。
让小麦的根系从“被动抵抗毒素”,转变为贪婪的“毒素寄生者”。
这片地确实废了,但只要把这种修改过基因锁的麦种撒进去,麦苗的根须就会像嗜血的寄生虫一样,扎进被污染的泥土里……
不过,在老萨满脑海中快速推演的这套理论模型里,最大的副作用也清晰可见:
这样长出来的麦子,内部的碳水淀粉固然充盈饱满,但麦壳表面淤积的酸性与混合毒素,将会翻上数倍不止。
没有任何犹豫,老萨满将这份刚刚构建出骨架的《第二代超级冬小麦基因修改草案》,直接传输给了凯斯服务器。
他能想象的到,罗维看见这份丧心病狂的初步方案,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在罗维冷酷的账本里,从来不需要绝对健康的粮食,他只要碳水化合物的总产量能稳住新伊甸的大盘。
至于吃下这批重度污染麦子的人,胃壁会不会被刮掉一层出血,那全凭矿区底层耗材们自己的消化能力和命硬程度去硬抗了。
当然,他最渴望看见的还是,罗维运用“古泰拉中医”当中与古圣的生命哲学相似的理论,去完善他的方案,带给他新的灵感启发。
与此同时,一号开垦区前线。
沉闷的高温裹挟着残余的毒瘴气,让这片泥沼,成了凡人的禁区。
老兵队长戈登,带着剩下的近四百名色雷斯老兵,沉默的站在由于宏炮轰炸留下的,宛如陨石坑的边缘。
他们身上的单兵重甲,表面变得斑驳不堪,大片大片的特种涂层,在方才的战斗和腐蚀中剥落,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复合陶钢底板。
生理机能的全面崩溃来得很快。
海兽吊命药剂带来的猛烈生机与枯萎毒素的绞杀,伴随着火星仿生供血泵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持续超频,达到了肉体所能维系的临界点。
好几个老兵站立在泥浆里,哪怕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背后的接驳气阀和机械骨骼的缝隙里,正不受控制的向外滋射出浓黑腥臭的血浆。
他们本来完好的下巴和脸颊部位,皮肤迅速发生了融化剥落。
眼球在长期的高压充血下,变成了浑浊的猩红色。
他们早没了痛觉,仅是靠着神经回路里最后的电信号去维系平衡。
戈登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血丝,接通了营地频段,找到了巴克。
“巴克队长,这趟买卖干完了。我看了一眼内脏压力表,弟兄们这堆破肉,还能撑个十八分钟左右。”
戈登停顿了一下,吸进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接着交代:
“请通知地下兵工厂的医疗机仆,把空置的手术台全部清理出来。”
“趁着没彻底化成一滩烂血水之前,我们排队走回来,自己上手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