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列装着昂贵单兵重甲的核心资产一旦无意义的死绝,敌人的半恶魔引擎装甲与步兵方阵,便会如入无人之境,直捣新伊甸命脉般的地下恒温粮仓和主营地生活区。
届时,他手里能打的牌,就只剩下两万多名尚未列装单兵护甲的半机械老兵,以及那些只配充当填线耗材的凡人劳工和土著佃农。
真到了要用这些血肉之躯,去填平、去堵死敌人装甲履带的那一步,新伊甸每天的“人口折旧率”,都将以“万”为单位来计算。
人员一旦大规模死绝,后果将是连锁而又毁灭性的。
矿区的沉重镐头需要人挥舞,压榨海兽渊骸结石、过滤纯净水的流水线,冬小麦种植,离不开大量劳工。
劳动力的崩盘,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粮食与物资产能的断崖式暴跌。
不仅如此,大量凡人劳工阵亡名单的背后,是巨额的死亡抚恤金。
他对劳工们许诺过的精制海盐与烤面饼,将化作十座防潮仓库都填不满的债务,直接把新伊甸初现雏形的后勤体系压垮。
正因如此,罗维才毫不犹豫的掷出筹码:
提前让老兵带着热熔炸弹,发起决死冲锋。
利用他们狂暴的贴身自杀式爆破,从物理和心理层面施压,逼迫敌方剩余的十四台【瘟疫爆裂爬行者】收缩防御,最后聚集到一个直径不足五百米的区域。
接着,再由龙骨号投下两颗宏炮弹头,进行定点清除。
此次战术部署,无疑是非常划算的。
地表战壕区域。
暗红色的天空,不断飘落着被高温碳化后的黑色真菌孢子。
远处巨大的蘑菇云,裹挟着恶臭的劲风,翻滚过来。
战壕里的难民们满身都是泥泞。
如果是普通的帝国平民,面对这种世界末日一般的宏炮轰炸,必然会产生难以名状的恐惧与颤栗。
但是西蒙神父之前在广播里,用最市侩的粗话进行的洗脑宣讲,稳稳的砸实了这群底层耗材的潜意识。
底层难民们坚信,那些开着破飞船从天而降流脓流水的怪物,都是觊觎他们刚刚分到手的保温小屋、盐分和面饼的太空乞丐。
在看到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把“要饭强盗”轰成碎渣时,战壕里爆发出了阵阵欢呼。
大量难民扔下铁锹,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
为了表达内心的虔诚,他们竟然捡起一块石头,毫无顾忌的对着身上的伤口,再次狠狠砸下。
鲜血顺着他们的鼻梁滴下,却浑然不觉疼痛,嘴里含混不清的祈祷着,感谢伟大的神皇,保住了他们的家园。
这种用自残来表达感恩的行为,迅速蔓延到整条战壕。
这就是塞维鲁六号底层巢都人的本性,绝望压抑的生活扭曲了他们的认知观念。
只要让他们吃饱,他们愿意奉献出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狂热。
另一边,老萨满所在的主营地地下四层的生态温室,由于温度与湿度管控,这里显得特别安静。
两台履带机仆滑行到实验台前。
机械臂哐当一声,放下了刚刚从地表一号开垦区外沿,采集回来的三个金属密封罐。
里面装的是重金属工业毒酸,与敌方瘟疫碱性余烬,混合中和过的沼泽烂泥。
老萨满身上套着自己缝制的陈旧兽皮长袍,作为一名活了上千年之久的灵族生命塑形者,他的这副躯壳历经岁月打磨,天然具备着很强的生化抗性。
所以他没有穿戴任何阻碍视线的笨重防护服,就直接拧开了金属密封罐。
一瞬间,一股几乎能将普通人肺叶烧穿的恶臭黑烟飘了出来。
老萨满干枯的手指拿着玻璃器皿,动作稳健。
他提取了少量浑浊的泥水,滴入几滴荧光蓝色的指示剂,随后凑近显微设备的光学目镜。
视野里,微观层面的战况依旧惨烈得令人作呕。
带着亚空间恶意的碱性真菌孢子残骸,正在高浓度的重工业废酸刺激下,进行着诡异的溶解与重组。
看着显微镜的光学目镜下,那些充斥着亚空间恶意的碱性真菌孢子,在高浓度重工业废酸的绞杀中剧烈抽搐、翻滚。
乃至在结构溶解前,依然向微观世界散发着恶臭与绝望的信号,老萨满苍老的脸庞上,不仅没有嫌恶,反而闪过一抹隐秘的哀伤与狂热交织的神情。
作为一个高贵的艾达灵族,流亡者中掌握着顶尖基因奥秘的“生命塑形者”,他理应将自己漫长的寿命,投入到优雅的灵骨合唱,或是追寻先祖失落的星道之上。
但他却选择套着粗糙的兽皮,在这颗边缘的花园世界,蛰伏了成百上千年。
守护沉睡在地脉深处的“世界之魂”,维持这颗花园星球生态的纯洁,仅仅是他留在这里的表面使命。
而另一个被他深埋心底的原因是:
他其实一直在暗中潜心研究,对抗瘟疫的生化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