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通讯,罗维伸手拿起桌上的黄铜怀表,拇指下意识摩挲着金属表壳。
确认过时间后,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方,正忙于演算地下管网蒸汽压力的机仆背影。
然后,目光径直落在了主控台,代表深空坐标的鸟卜仪阵列屏幕上。
屏幕边缘,代表最高危险级别的红色警示灯,此刻正疯狂闪烁。
罗维心里很清楚,刚才在防空战壕外被绞杀的第一波敌人,不过是这支混沌凡人辅助军里,最毫无价值的底层炮灰。
地表战壕外一地廉价的尸体,仅仅是这场防御战微不足道的序幕。
真正的重头戏,此刻才刚刚悬临新伊甸的头顶。
早在半个多小时前,深空探测器的高维热源回馈,就已清晰显示:
突破了帝国海军火力网的一支重型走私舰队,已经完成了在新伊甸近地轨道的部署。
大批外壳镌刻着亵渎符文的重型空降舱,正密集的脱离舰队腹部,直扑一号开垦区外侧。
探测器实时传回了这批重型载具的具体质量参数。
敌人的底牌,终于派下来了——
【瘟疫爆裂爬行者】。
这支装甲洪流,足以让任何一支帝国行星防卫军陷入绝望。
作为混沌辅助军中,最臭名昭著的重型攻坚载具,叛军拆除了帝国标准重型坦克的炮塔。
把口径惊人的“瘟疫爆裂臼炮”,焊死在了经历过亵渎改造的底盘上。
在其厚重的锈蚀装甲保护下,连高能激光都无法击穿。
这种曲射火炮的作战目标,单一而又致命:
越过常规战壕,把携带高浓度腐蚀孢子云的重型生化炸弹,精准砸进新伊甸主营地的恒温粮仓,和地下灌溉管网深处。
在帝国惨痛的历史战报中,无数老牌农业星球,正是轻易折损在这种凡人驾驶的半恶魔引擎履带之下。
仅需一个标准泰拉时,它们就能摧毁几十万亩的产粮区,同时把成千上万的帝国守军,转化为无惧生死的“疫行者”尸潮。
此时的全息沙盘上,那几团庞大得惊人的暗绿色光晕,降落之后,开始缓慢的碾过泥沼地。
罗维神色肃然,拿起通讯器,说道:
“缇比斯,向我汇报等离子发电机组的冗余电量读数。”
“电网压力,已趋于极限。”缇比斯神甫回答,“地热蒸汽并网后,仅满足了护盾基座的基础运作。扣除必要的厂区维持,目前发电机组多余的可用电量,仅维持在百分之四。”
只有百分之四。
这点可怜的电能,撑不起虚空盾常态化开启的巨额消耗。
如果要塞级虚空盾,持续硬抗对面重型臼炮阵列的乱轰,不出两分钟,主等离子反应堆就会因为电能被抽干而熄火停机。
罗维端起苦咖啡喝了一口,大脑如精密的机械般飞速运转。
既然可用的多余电量,只剩下可怜的百分之四,一直开着虚空盾硬碰硬,必然会把基地的电抽干。
想要破局,他就必须把每一丝电能,都精准算死在毫秒之内。
罗维很快给出了他疯狂的应对方案:
“缇比斯,切断虚空盾的常态开启状态。既然一直开着费电,我们就把它改成‘只在挨打那一刻亮起’的毫秒级频闪模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被这种刀尖起舞的想法惊讶到了。
罗维继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修改雷达程序,牢牢锁定天上掉下来的炸弹。”
“只有当系统算明白,炸弹肯定会砸中我们的恒温粮仓和主管道,并且已经掉到离头顶只有五十米的极限距离,才准许通电,瞬间撑开护盾!”
“而且,在炸弹触碰护盾发生爆炸的零点二秒内,把护盾拉到最高功率,强行扛下这一波伤害。爆炸一结束,就立刻切断电源。”
“如此一来,就能把最宝贵的电能,完全用在刀刃上!”
这种“平时关着省电,挨打瞬间开启”的极端方案不仅危险,更考验操作卡点的精准度。
严重违背了机械修会,要求虚空盾设备,必须平稳运行的教条守则。
缇比斯神甫立刻指出了这套方案的硬伤:
“顾问,这行不通,机器的反应跟不上。”
“雷达算准了距离再发信号,需要时间。”
“发电机想瞬间爆发出最高电量来扛揍,也需要时间。”
“想要爆发这种瞬间的高电量,就必须在挨打的同一秒,扭开地下管网的阀门,放出最大水压的地热蒸汽,去狂推发电机的轮子。”
“但……目前在地底操作高压阀门的,是我们手里那批低级机仆。”
缇比斯神甫无可奈何道:
“低级机仆脑子里的系统太老旧了,等它们生锈的机械臂接到命令,再慢吞吞的去转动沉重的高压阀门,中间至少会‘卡顿’零点五秒。”
“有这零点五秒的延迟,敌人的生化炸弹,早就先一步砸烂我们的屋顶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技术死结:
机器的老化卡顿,是设备客观存在的硬伤。
罗维淡漠答道:
“机仆反应慢,就用活人去拉阀门。用活人的肾上腺素,去抹平这零点五秒的延迟。”
活人可以填上机器反应滞后的漏洞,这是罗维经过严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他直接切断了缇比斯的频道,接通地下管网维修组通讯,对着工头冷声下令:
“我是罗维,老约翰调拨给你们的三十名维修工,现在应该落位了。分出十个人,站在主蒸汽通道几个高压阀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