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开销，对于正在极速扩张的新伊甸而言，足以把我们本就不富裕的能源底子给完全抽干。”
“我不需要他们舒舒服服地呼吸新鲜空气。”
罗维向戈登阐述了极致的压榨方案。
“七十万名刚完成十六小时重体力劳动的底层巢都难民，他们的骨骼肌和内脏，在运转中会散发出庞大的生物热能。”
“缩小通风口，封闭三层棺材房形成的热对流。依靠几千人挤在狭小空间里，呼出的混浊二氧化碳和体表热量，就能人为制造出一个微型的的保温舱。”
“这些废气会把棺材房内的温度，拉升到十度以上。这就省下了天文数字的供暖支出。”
“至于你担心的含氧量下降，导致的慢性窒息和二氧化碳中毒问题……”
罗维看着隐没在雨幕中的建筑雏形，语气漠然：
“底巢难民的基因，经过了无数代肮脏环境的自然筛选，在被憋死和被夜风冻死之间，他们的肺泡和机体，会自发寻找出一个呼吸平衡点。”
“我们只负责榨干他们的体力，吸收他们的热量，其他的，交由残酷的存活本能去自行淘汰。”
“是……长官。”戈登以及随从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而罗维并未过多在意他们的想法，交代完建设要求，他让巴克把老萨满送回了土著部落的祭祀广场。
而他自己，则去了阿尔法神甫的地下研究室。
刚踏入研究室内，罗维便闻见了高浓度合成机油的刺鼻气味。
此外，他还嗅到了一股血肉被烧焦的味道。
既然在此前敲定了以冬小麦配额为筹码，利用星语通讯去狠狠勒索格里芬十四号铸造世界的计划。
新伊甸内部，就必须赶在对方的“轻质义体模组”与“神经接驳流水线”运抵前，率先完成临床验证。
在这项被罗维命名为“幽灵特战尖兵”的计划中，为了实现极致的速度、动态视觉，以及近乎阿斯塔特斥候级别的瞬发爆发力。
老兵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之前那些被焊死在半履带重型钢板里，只在乎火力倾泻的“移动堡垒”式的半机械老兵。
现在要进行的改造，是把凡人脆弱的中枢神经，拽入“非人极限超频领域”，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此时的手术台上，用八根高强度的钢制复合皮带，捆绑着一名自愿参与实验的色雷斯残疾老兵。
与之前的暴力截肢不同，此刻老兵残缺的下半身切面，被精细剖开了脊椎神经索。
由于新伊甸缺乏医用级的无菌修复液，也缺乏最尖端的脑皮层连接仪，阿尔法神甫只能用自己精湛的手法去弥补。
老神甫的一条微操机械触手探出，不再使用笨重的电钻与热熔锯，而是捏着一把闪烁着电火花的高频神经焊枪。
从报废机仆身上，拆解下来的两根液压伺服腿，正被怼进老兵的骨盆。
液压杆与密集的晶体数据线，直接扎入了老兵因为辐射而畸变增生的脊椎段中。
这是直达脑髓与灵魂深处的非人剧痛。
劣质的止痛草药剂在此刻宛如笑话，根本压不住神经元被灼烧的折磨。
老兵在手术中苏醒，额头青筋几乎要爆裂，喉咙里吼出厉鬼般的惨叫。
“咔嗒！”
伴随着最后一根晶体数据线被捅进脊髓液，深层神经接驳完成。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致命的排异反应爆发了。
“啊！！！”
老兵的双目暴突，眼球中毫无征兆地涌现出大片血丝，仿佛随时会炸裂。
他下半身的液压伺服腿，液压杆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
这具习惯了迟缓与伤痛的变异肉身，被迫与高压机械系统连通。
一股远超凡人负荷的电信号，强行拉扯着他的肌肉群纤维。
他的动态视力与神经反射率，在不到一秒钟内呈几何倍数暴增，导致大脑指令系统陷入了崩溃。
“砰！”
固定老兵的高强度钢制皮带，竟然被这对机械双腿所爆发出的狂乱力量，给崩断了两条！
老兵的半截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在手术台上胡乱抽搐，金属腿骨在狂乱的蹬踏中，把生铁台面砸出一个个凹陷。
但这狂暴状态，仅仅持续了短短三秒钟，老兵的眼角、鼻腔、耳朵，同时向外喷射出腥黑的鲜血。
旁边的生物监控仪，响起了刺耳的长音，心率攀升到了极限的一分钟两百五十次。
如果不加以阻止，他的心脏就会由于过载而炸裂。
“机体排异反应率，突破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阿尔法神甫眼眶中的红色光学感应器闪烁着，机械音里透着无奈的技术挫败。
“完全行不通！”
“这具本就因辐射而衰竭的凡人容器，哪怕基因再畸变，也承受不住欧姆尼赛亚机魂苏醒时，附带的狂暴电信号刺激！”
“他脑部的神经网，正在大面积熔毁！”
“准备记录失败数据参数……”
说完，神甫的一条机械触手探下，指尖弹出一根盛满高浓度氰化物的毒针，准备执行安乐死，以结束这具废品耗材，惨烈至极的抽搐。
“等一下！”
就在这时，躲在研究室角落三米外，总是穿着大衣、不洗脸的变异孤儿“螺母”，突然痛苦地丢下了手里的扳手。
他捂住耳朵，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像是听到了极端的噪音。
“不对，老师，你弄错了！”
“不是这铁腿力气太大，也不是大叔的脑瓜壳太软，活该被烧烂！”
“是它们在骨头里掐架呢！它们喘气没喘到一个眼儿里去！”
“大叔的脊梁骨里，藏着个看不见的脏玩意儿！像泥地里带着荧光的烂蘑菇，又像生硬的毒铁渣，在骨髓里扎了根、结了块，还在‘咚、咚’地发烫！”
“你把铁腿偏要往里硬塞！”
“那些带毒的脏玩意儿不让人碰，急得要把大叔的骨头缝都给撑炸啦……”
螺母的话，在外人听起来毫无逻辑。
不过罗维倒是立刻领会，同时回想起了在色雷斯-IV号地底经历的景象：
三万变异老兵，在那颗死亡星球的地下掩体里，苟活了整整三年。
而他们用来果腹的食物，是长满孢子、闪烁着幽绿荧光的高毒性真菌粉！
按照帝国的标准，这些东西是富含高剂量核辐射，含有重金属毒素的剧毒废料。
整整三年的摄入，加上高强度的环境核辐射催化，这些沉淀的剧毒，在三万名老兵的突触和神经元深处，异化成了一套变异剧毒神经反馈网！
这也是为什么，机械教针对传统碳基人类设计的“正统神经安抚协议”一接驳上去，就会遭到如此剧烈的反噬。
老兵体内这套被辐射与毒素扭曲的生物回路，无法识别平缓的安抚电流。
一旦遭到入侵，它只会本能地引爆积攒在骨血里的剧烈毒性进行疯狂抵抗，最后撕碎宿主，同归于尽。
弄清了这套狂野的底层逻辑，罗维眼神骤然爆出冷光，跨前一步，厉声喝断了神甫的常规操作：
“阿尔法，立刻切断你代码里，所有针对‘正常人类’的欧姆尼赛亚基础神经安抚协议！”
“你现在连入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中枢神经。别再用对待正常人类血肉之躯的温和方式去操作了！”
“不用去管什么皮层和脑电波，把他浑身上下的变异神经，直接当成一座填塞着高辐射、重金属污染的发酵生物锅炉……”
阿尔法神甫的逻辑核心微微一卡。
罗维的要求粗暴、外行，完全无视了机械神教传统的生物医疗教义：
把活生生的万机神信徒，当做化工厂里的废料锅炉来处理。
这在技术规范上，充满了疯狂的异端色彩。
然而，作为机械教最顶尖的技术专家，阿尔法神甫强悍的算力，瞬间顺着罗维这套通俗、野蛮的建议，推演出了唯一跑得通的代码底层架构。
罗维不懂机械教过于高深的技术，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具变异躯体的本质。
“理解指令……跳过常规生物连接教条……概念转换计算中……”
神甫眼眶中，爆出狂热的红芒。
背后的机械臂，犹如残影般砸在操作键盘上，把罗维的“外行狂言”，迅速转化为最精密、最专业的执行代码：
“接驳逻辑重写端点，切断所有欧姆尼赛亚活体神经安抚协议！”
“神经信号转译器剥离……”
随着一系列复杂的代码指令被执行，红色的开关被重重按下。
手术台上。
老兵口鼻中喷涌的腥黑鲜血骤然停止，狂飙的心电图，跌落回平稳的波段。
他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虽然脸色惨白得如同死尸，刚才那番剧烈的透支，也让他的寿命再度面临着极大的缩减。
但那双疯狂抽搐的机械双腿，此刻安静了下来。
温顺、完美得如同这具长满辐射肉瘤的躯体，生来就该自带的残存肢体。
老兵撑着试验台，在没有任何人搀扶的情况下，轻盈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