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关上了武器箱的盖子。
“很抱歉。”他语气诚恳，“我忘了提醒各位。这些武器，全都配备了生物识别锁和防盗机制。”
“在工厂的数据库里，标准人类的基因模板，是黄金时代的纯血人类。”
奥克塔维斯看着那些变异的老兵，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肿瘤、多余的指头和灰败的皮肤。
“而你们……在系统的判定中，属于严重的基因退化个体，或是受污染的变种人。”
“简单来说，对于这些武器而言，你们不是主人，你们是靶子。”
阿尔法神甫站在一旁，瞪着焦黑的弹坑，红色的电子眼快速闪烁。
他陷入了逻辑冲突中。
一方面，这种能够自动识别敌我、拥有独立机魂的武器，是万机之神的恩赐，是技术的巅峰。
另一方面，这种技术却想要杀死他们。
阿尔法神甫喃喃自语，“我们是……不洁的？”
他抬起手，使劲敲打自己的金属脑壳，似乎想把这个亵渎的念头敲出去。
罗维拍了拍神甫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自残倾向。
“这不是机魂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罗维淡淡地说道，“只是版本不兼容。”
他再次看向堆积如山的武器箱。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金山。
可惜这座金山是含有剧毒的。
经过了原料区的惊悚、医疗区的残酷和武器区的敌意，队伍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这根本不是一次参观。
这是一次审判。
这座STC工厂，用它冰冷、高效、完美的逻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众人：
你们是低级的、残缺的、多余的。
如果不是罗维，一直保持着冷静的掌控力，这支队伍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
最后，他们来到了最底层。
核心逻辑机房。
这里的空间并不宽敞，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大量神经束和缆线。
在房间的正中，悬浮着一颗黑色球体，它直径约两米，表面光滑如镜。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黑色表面下，涌动着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光。
这就是STC工厂的主控机魂。
或者说，是被泰伦生物质侵蚀、融合后的变异机魂核心。
罗维示意其他人停在门口。
他命令巴克带着精兵，抬着身后的“凯斯”湿件服务器，走了进去。
“连接接口。”罗维下令。
凯斯肥硕的身躯，被放在地上，几根粗大的数据缆线，从他的后脑延伸出来，插入了控制台的插槽中。
“嗡。”
随着物理连接的建立，悬浮的黑色球体表面，泛起了一阵涟漪。
一道红色的光束从球体中射出，笼罩了罗维。
没有预想中的警报声。
一道宏大、冰冷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银霜玫瑰徽章。”
“管理者权限接入。”
“身份核验：罗维·丹恩。”
“生理扫描完成。”
“评估报告：碳基生物，肉体强度极低，神经反应速度迟缓，脑容量利用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结论：载体严重缺陷，不符合高强度管理需求。”
“建议：立即执行‘优化协议’。”
话音未落，天花板上突然垂下了数条灵活的机械触手。
这些触手末端，拿着寒光闪闪的手术刀、钻头和神经接驳器。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向罗维逼近。
“优化方案：切除多余的情感模块，植入逻辑协处理器，置换骨骼，强化神经束。”
“预计耗时：四小时。”
“为了工厂的效率，请配合改造。”
主控机魂的声音虽然用着“请”字，然而触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它是认真的。
它觉得罗维太弱了，配不上管理者的权限，所以它要“好心”地帮罗维升级。
一旦接受改造，罗维将不再是人，而是一个拥有人类外表的高效计算节点。
罗维站在触手的包围圈中。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闪避。
他冷静地吩咐道：
“凯斯，干活了。”
“向主控机魂的核心，发送数据包。”
“内容：过去一百年，丰饶二号所有农业报表的审计记录。”
“加上帝国税务部，关于‘什一税’计算的七万条补充条款。”
“以及机械教关于‘机魂安抚仪式’的一千零八种祷言变体。”
“全速上传。”
凯斯那经过改造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过载状态。
经过阿尔法神甫的改造，他现在对数字和报表的处理能力是惊人的。
海量的、繁琐的、充满了官僚主义废话和逻辑陷阱的数据流，顺着缆线，疯狂地涌入了黑色球体。
悬浮的球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逼近罗维眉心的手术刀停住了。
主控机魂的逻辑核心，瞬间被这股、充满了人类特有的“低效”与“复杂”的信息洪流，给冲懵了。
它试图解析那些税务条款。
它试图理解那些毫无逻辑的祷言。
它试图计算那些为了平账，而人为制造的虚假数据。
“逻辑……冲突……”
“数据……溢出……”
“解析……失败……”
黑色球体表面的流光开始变得紊乱，红色的扫描光束，也随之闪烁不定。
那些机械触手在空中僵硬地抽搐着，仿佛失去了控制。
罗维整理了一下衣领，伸手拨开了面前的一根钻头。
他注视着陷入混乱的主控机魂，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个讲究绝对理性和效率的STC工厂里，没有什么武器，比帝国的官僚主义和审计陷阱，更具杀伤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