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灰败,额头上全是冷汗。
底层的甲板情况更加糟糕。
劳工们蜷缩在铺位上,用毯子蒙住头,试图隔绝无孔不入的低语。
几名意志薄弱的机仆,出现了逻辑故障,它们不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乱码,直到监工用电击棒,强制重启它们的思维核心。
恐惧在这里是一种实体。
它粘稠、冰冷,附着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
上层甲板,临时行政办公室。
这里很安静。
罗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只印有瓦兰提乌斯家族徽记的搪瓷杯。
杯子里的合成咖啡已经变温,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咖啡不够热。
他放下了杯子,视线重新落回到桌面的数据板上。
这是一份关于银霜号近期物资损耗的清单。
“老约翰。”罗维开口说道。
站在办公桌前的老约翰抖了一下。
这位跟随罗维从下巢一路走来的老管家,此刻脸色惶恐不安。
他的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眼神游离,显然正在竭力对抗着内心的恐惧。
“我在,少爷……不,大人。”
受到亚空间影响,老约翰的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罗维在数据板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清洁剂的消耗量异常。”
“过去四十八个泰拉标准时内,清洁剂的领用量,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我查阅了清洁队的排班表,他们的工作时长,并没有增加。”
老约翰一愣。
他似乎没想到,在窗外如同地狱般的尖啸声中,罗维关注的重点,竟然是几桶廉价的工业清洁剂。
“长官,下面的人很害怕。”老约翰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解释道,“有人说看到了墙壁在渗血,还有人说看到了地板上长出了眼睛。”
“他们拼命地擦洗,想要把那些幻觉擦掉。所以清洁剂用得多了些。”
罗维注视着老约翰。
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因为在他的感官里,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异常。
窗外的尖啸声对他而言,仅仅是一种并不悦耳的背景噪音。
类似于老式无线电接收器,在信号不佳时发出的电流声。
虽说有些吵闹,却完全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
他没有看到流血的墙壁,没有听到死者的呼唤,也没有感觉到所谓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只看到了一份不合格的报表。
罗维拿起电子笔,在数据板上做了一个批注,沉声道:
“恐惧会让人产生幻觉,但这不应该成为浪费资源的理由。”
“告诉清洁队的工头,如果他们真的看到了血,就用铲子铲,而不是把宝贵的化学制剂,泼在干净的地板上。”
“清洁剂的库存不多,我们需要精打细算。”
老约翰暗中观察着罗维的状态。
罗维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和疲惫。
他正在批阅文件的动作,是如此熟练、自然,仿佛他正坐阳光明媚的午后办公室。
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感,在老约翰心中升起。
这比外面的风暴,更让他感到心惊。
在这种连经过改造的星际战士,都要小心谨慎的亚空间航行里,在这个所有凡人,都在精神崩溃边缘挣扎的时刻。
他们的长官,正在心平气和地审计清洁剂的用量。
“是,长官。”老约翰低下了头,声音更加恭敬了,“我会去传达您的命令。”
“去吧。顺便让厨房送一壶热咖啡过来。”罗维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次要热的。”
……
第十二号机库。
这里被改造成了阿尔法-01神甫的临时工坊。
庞大的“暴食之墙”占据了机库的中间位置。
这台奇美拉一号战车,此刻已经被拆解得面目全非。
阿尔法神甫站在升降平台上,背后的几条机械附肢,正在快速操作着焊枪和切割器。
神甫的状态不算太好。
亚空间的混沌能量,正在干扰他的逻辑电路。
他的视觉传感器不断报错,视野中充满了紫色的噪点。
为了维持思维核心的稳定,他不得不关闭了大部分情感模拟模块,并将计算力集中在诵读《机械神教祷言》上。
黑色的机油从他的义眼眼角渗出,顺着金属面具滑落。
这并非悲伤的泪水。
实际上是光学元件过载,导致的冷却液泄漏。
“机魂……不安……”阿尔法神甫发出了一串带有金属回音的低语,“逻辑……受到干扰……”
这时,机库的大门滑开。
罗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大衣,手里拿着数据板,问道:
“改装进度如何,神甫?”
阿尔法神甫的电子眼,聚焦在罗维身上,答道:
“铅封层加装进度……百分之八十五……”
神甫的回答断断续续的。
“抗辐射涂层……喷涂完毕。”
“但这台机器的机魂……不对劲。”
“亚空间的能量……似乎让它异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