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吗?”
艾丽西亚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莉莉丝抬起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术面板,上面的信号源已经彻底消失。
“走了,阁下。”莉莉丝答道,“银霜号的信号,在三分钟前消失。”
艾丽西亚默然不语。
莉莉丝望着自家小姐孤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阁下,还有一个坏消息。”
“随着亚空间风暴‘悲叹之风’的彻底闭合,丰饶二号已经完全沦为了一座孤岛。”
“通讯断绝,航路封锁。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再也出不去。”
“但是,内政部的官僚逻辑,并没有因为风暴而停止。”
“根据沉思者阵列的自动推演,即便我们处于风暴封锁中,帝国的什一税评估系统,仍在运行。”
“哪怕我们现在连一艘运粮船都发不出去,三年后,如果风暴消散,我们将面临整整三年的欠税。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我们交不出来,审判庭会直接把这颗星球,判为‘叛乱’。”
莉莉丝担忧而又绝望。
在战锤的世界里,有时候帝国的税单,比异形的利爪更让人窒息。
艾丽西亚转过身来。
她缓缓站起,把那块“琥珀之泪”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很甜,却又带着眼泪般的苦涩。
这是她与罗维之间最后的联系。
“莉莉丝,不用考虑那么远了。”
艾丽西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蕴含着向死而生的悲壮:
“能否活到那个时候,还是未知数。”
“但如果我们能活下来,瓦兰提乌斯家族,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卖掉家族的一切,也会向帝国,缴齐每一粒什一税!”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大厅的穹顶,仿佛在注视着虚空中的黄金王座。
“帝皇庇佑了瓦兰提乌斯家族数千年。而现在,是我们为了帝皇尽忠,守卫帝国粮仓的时刻了!”
“阁下,有新情报!”莉莉丝忽然握紧了剑柄,盯着数据板,声音变得焦急。
“底巢的能量读数,正在急剧上升!‘星之子’的成员们,它们感应到了风暴的封锁。”
“它们知道审判庭的黑船,已经无法监视这里;帝国的救援,也无法抵达这里。它们知道,我们成了没娘的孩子。”
“瓦伦丁家族的私兵和混血种,正在集结,还有那些潜伏的瘟疫信徒也在躁动,它们要动手了!我们只有不到两千名亲卫队,守不住的……”
艾丽西亚沉默不语。
她只是静静地咀嚼着嘴里的糖块,直到最后一点甜味,消失在咽喉深处。
那唯一的温柔,已经被她吞下,化作了燃料。
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原本昏暗的大厅,仿佛被点亮了。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原本紫罗兰色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
变成了两团剧烈燃烧的紫色灵能火焰!
深邃、妖异,仿佛直通亚空间的深渊。
这正是瓦兰提乌斯家族最大的秘密:
流淌着一丝被帝皇祝福过的、与亚空间共鸣的血脉特质!
这种属性的力量,对那些依赖虫巢意志的异形来说,是天然的剧毒。
平时,这种力量被严密地封印在基因锁之中。
而一旦解开,她就能直接从肆虐的亚空间风暴中,汲取力量。
此刻,莉莉丝的眼睛开始泛红,她知道这么做的代价。
“轰!”
随着艾丽西亚毫无征兆地抬手,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尖啸,重力仿佛在一瞬间失控。
“啊!”
盲眼的星语者们来不及惨叫,就被溢出的恐怖灵压,震得七窍流血,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掀飞倒地,生死不知。
此刻,紫色的光辉在艾丽西亚身后疯狂凝聚。
那是纯粹的灵能实体化,隐约形成了一对由荆棘与玫瑰,构成的宽阔光翼。
光翼舒展,凄美,却透着令人绝望的冰冷杀意。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似乎在困惑刚才的瞬间,心头为何会有名为“不舍”的情绪。
随后,紫色的火焰猛地暴涨,将那一丝残留的情绪作为杂质,焚烧殆尽。
“异形。”
艾丽西亚的嘴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空灵而漠然。
“皆杀!”
锵!
动力剑出鞘,剑锋直指苍穹。
这一刻,紫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剑身,映照出她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眼眸。
……
这是一次漫长而压抑的航行。
银霜号在亚空间洋流的边缘颠簸前行。
舰桥穹顶的装甲板外,不断传来恐怖的刮擦声。
这种声音尖锐而又持续着。
似乎外面有许多人,正在用指甲,疯狂抓挠着船体的外壳。
盖勒力场发生器发出一阵阵低鸣,紫色的电弧,偶尔在观察窗的边缘跳动。
奥古斯都舰长坐在指挥席上,紧紧扣住扶手。
这位服役超过六十年的老兵,此时浑浊的眼球满是血丝,眼袋深陷。
他刚刚吞下了第三片精神镇定剂,药效尚未完全发挥作用,耳边的幻听很严重。
那些声音听起来,像是他早已死去的战友,在通讯频道里呼救,又像是他在下巢长大的孙女在哭泣。
他必须时刻关注着鸟卜仪上的读数。
亚空间的湍流,正在挤压这艘巡洋舰,任何一次微小的计算失误,都会导致盖勒力场破碎。
一旦那层薄薄的现实泡沫破裂,整艘船的人,都会在瞬间变成扭曲的肉块。
大副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本《帝皇语录》,嘴唇不停地蠕动,念诵着祈祷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