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汇报的增多,出现了新的情况。
“等等,你说什么?”
比尔抓着电话,眉头紧皱。
这次打来电话的,是第六农业种植园的主管,一个叫皮特的家伙。
“你说他们抓人了?”比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抓了谁?是那些带头闹事的刺头吗?”
电话那头,皮特颤声道:
“不是刺头……头儿,要是抓刺头,我就不给您打电话了。”
“他们抓走的,是老李、独眼强森,还有那个刚拿了上个月全勤奖的哑巴姑娘……”
“这些人都是咱们这儿干活最利索的。”
“老李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活,从来不偷懒,也不抱怨。”
“哪怕昨天晚上风暴最大的时候,别人的脑子都糊涂了,在那儿跪着哭,老李还在坚持清理通风口的积雪!”
“那个哑巴姑娘也是,她平时最听话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昨晚上还帮我救人呢。”
“可是刚才,戴着面具、银色短发的女侍卫长,直接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她给架走了!”
“头儿,您得给总督府的人说说啊。他们把能干活的人都抓走了,这地里的活儿谁干啊?这可是要耽误下一季收成的!”
比尔茫然不解。
他下意识地看向罗维。
罗维快步走到比尔身边,伸手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
“我是罗维。”他对着话筒沉声问道,“你说侍卫长在抓人?她是怎么确定抓谁的?是看名字,还是看长相?”
皮特回忆道:
“长官,我也没看清。女侍卫长带着一队穿着黑色盔甲的兵,就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她好像……好像是在看谁的眼神不对劲。”
“眼神?”罗维追问。
“对,就是眼神。”皮特咽了一口唾沫,“她专门盯着那些在干活的人看。那些被吓得尿裤子的、在那儿胡言乱语的,她理都不理。”
“反倒是那些……那些看起来特别镇定,一点都不怕这鬼天气的,被她指一个抓一个。”
罗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直起身,示意比尔挂断电话。
“怎么回事?”比尔一脸困惑,“总督的人是不是抓错人了?这种时候,把最能干活的人抓走,这不是自断手脚吗?”
莫林科长也凑了过来,幸灾乐祸道:
“也许是总督觉得这些人太能干了,想把他们调到总督府去当差?”
罗维没有理会他们的猜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
一个个看似孤立的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汇聚、拼凑。
现象一:
亚空间风暴过境,普通人类因为灵能抗性低下,普遍出现了情绪崩溃、幻听、恐惧,以及轻微的精神错乱。
这是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现象二:
在各个劳工营中,存在着极少数“表现优异”的个体。
他们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却保持着远超常人的纪律性,情绪稳定,还能够继续执行复杂的劳动指令。
现象三:
莉莉丝侍卫长亲自带队,不抓暴民,不抓疯子,专门抓捕这批“表现优异”的人员。
如果这是一家普通的企业,这种抓捕行为完全是反逻辑的。
但这里是战锤40K的宇宙。
这里是丰饶二号。
这里潜伏着基因窃取者教派。
基因窃取者以及被它们感染的混血后代,虽然在生理结构上与人类高度相似,能够完美地融入人类社会。
但是它们的精神内核,是完全不同的。
它们拥有“巢群意志”。
所有的教派成员,无论身处何地,都在精神层面上与它们的族长保持着连接。
这种连接,犹如一道坚固的精神屏障。
更具象点来说,就像是填补了心灵空隙的填充物。
当亚空间风暴带来的混沌低语,试图侵入凡人的大脑,寻找恐惧、贪婪、绝望这些“缝隙”时。
普通人类的大脑,是千疮百孔的,所以他们会崩溃,会发疯。
而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成员,它们的大脑,被族长的意志填满了。
它们没有独立的恐惧,也没有多余的情感。
它们对亚空间低语的抗性,远高于未经训练的凡人劳工。
所以在风暴中,它们表现得最“正常”。
最“镇定”。
最“高效”。
而在这种全员疯狂的背景下,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一刻,罗维总算看懂了艾丽西亚的布局。
她利用这场足以摧毁星球秩序的亚空间风暴,做了一件,平时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她在进行一次“全员筛选”。
平时,这些鸡贼混血种,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它们伪装成勤劳的工人、忠诚的士兵、虔诚的信徒,根本无法分辨。
只有在这场风暴中,在这场来自亚空间的混沌冲刷下,它们才会因为非人的“冷静”,而彻底暴露出来。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艾丽西亚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调动军队,不仅仅是为了救援。
更是为了在这短暂的窗口期内,将这些暴露出来的“异类”,从人群中精准地剔除出去。
“高明。”
罗维低声赞叹了一句。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因为他想到了下一步。
既然已经筛选出来了,为什么只是抓捕?
按照帝国的一贯做法,对于这种被异形污染的异端,从来都是就地处决,更多的时候,还要连坐清洗整个班组。
为什么莉莉丝侍卫长,只是把人带走?
罗维的目光透过观察孔,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在厚重的云层之上,在近地轨道的位置,悬停着一艘黑色的巨舰。
审判庭的黑船。
这就是那个让艾丽西亚,不敢下杀手的死结,也是她被迫向瓦伦丁家族妥协的原因。
基因窃取者教派的结构,决定了它们拥有同归于尽的手段。